目前分類:秋水流年<長篇小說連載>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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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開始,靖平儘量避開尖鋒時間下班,能加班就加班,可早退則早退。一連幾夜,她做著同樣的惡夢。在夢裡,老陳跛著腳,以極快速度逼近,在她尚未逃離之前,一把將她抓住,臉上笑得猙獰﹐「靖平,我總算找到妳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手。」

她甩不開他,只能沒命的往前跑。老陳不良於行,卻不願鬆手,在背後急得大叫:「欸,等等我!」她聽見咯嚓一聲,伴隨著刺耳哀號,回頭一看,老陳已跌倒在幾丈之外,而她的手腕,仍然被緊緊抓住——一隻血淋淋的斷臂。

她驚聲尖叫,在暗室裡猛然轉醒,渾身冒著冷汗,下半夜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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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才一個月不到,靖平已找著了工作,在華爾街某證券公司擔任財務分析助理。雖然上班時間長,工作壓力大,新人的待遇也不算優渥,但相較過去零碎打工的酬勞,現在她不僅自給自足,每個月還可以存下一筆錢。

國禎的上班地點離她並不太遠。兩人經常在週末或下班後一起吃頓飯,看場電影,或相約中央公園散步。國禎人格溫暖,言辭雋永,和他在一起,靖平有一種踏入家門的自在感,好比寒夜裡的一杯熱咖啡,才握在手中,就感覺得到溫度,尚未入口,即嗅出其香醇。她滿意這般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默契,雖然如斯的曖昧迷離對國禎來說不甚公平。

上班了兩個月,靖平對工作流程逐漸上手,雖然職務仍掛名助理,實際上已一腳踏入財務部門的核心。

那一年春天,公司計劃全面更新作業系統和相關軟體。承包公司三天兩頭派人來公司,與各部門代表開會討論新軟體的細部問題。有一天,靖平的主管請假未到,其他人便拉她參加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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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流產,對靖平的身體並無太大傷害。或許年紀尚輕,她休息幾天,傷心了幾天,又打起精神上課打工。每天上下地鐵,她刻意從最偏遠的一個出入口通行,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多繞兩個街口回家。

吳舜德與茱蒂同時畢業,兩人在華盛頓特區找到工作,搬家後,從此音訊全無。國禎工作雖忙,週末必定和靖平小聚。他不再施予壓力,也絕口不提感情,只用心討她歡喜,偶爾過馬路時攙她一下,扶她一把,也是發乎情止於禮的坦蕩。

如此過了半年,靖平學分修滿,順利拿到碩士學位。才剛畢業,母親到美國探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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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夜,胎兒終究沒能保住。

從手術室推出來,麻藥未退,靖平在飄忽的意識中時而滑翔,時而擱淺。她彷彿見到了姜霆,帶著桀驁不馴的笑朝她走來。她緊抓著他的衣袖,哀怨地泣訴:「阿霆,對不起,我們的小孩,沒了。媽媽硬要我去醫院,我…沒辦法,對不起――」姜霆一壁笑著,眼也不眨,突然甩開她的手,一下飄得老遠,她跟過去,大聲呼叫:「阿霆,你回來,求你…」腳下一個踉蹌,她摔了一跤,全身猛然一震,醒了。她睜開眼,迎向國禎焦慮的眼光,她的手,牢牢地被他握著。

靖平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被國禎輕輕按住了,「靖平,別動,點滴還沒滴完。」

她雙目圓睜,靜靜地凝視著他,良久,終於開口:
「小孩…」

「小孩沒了。」國禎滿臉歉意,彷彿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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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陳之後,每個月少了幾千美元的收入,多了房租與三餐的固定開銷,靖平倒是從容自得。相較於幾年前的窘境,如今她有了存款和獎學金,學位也指日可待,她相信,以她平常簡約的消費習慣,日子應該還過得去。現在,除了擔任系辦公室助理,她並找到一個收入頗豐的家教工作,每週三次,為一家華裔新移民的兩個唸中學的兄妹補習英文數學。

「四人幫」 已經解散,吳舜德彷彿人間蒸發似的無聲無影,而事發之初為她加油打氣的茱蒂,上下課總是行色匆匆,見了面雖仍點頭寒喧,但態度已明顯轉淡,不若往日熱絡。至於其他華裔同學﹐原本和靖平也只算泛泛﹐自從吳舜德以受害者姿態蜚短流長﹐大家見了她﹐態度更形疏遠。靖平天生害羞被動﹐自然不會主動籠絡人心﹐加上少了茱蒂的從旁鼓勵﹐她已不再參加任何聚會活動。

國禎成了她的少數朋友之一。就像是為了遞補吳舜德的空缺一般,現在他偶爾會打電話來,沒有特別理由,只是禮貌性問候,偶爾閑聊幾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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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了一夜,靖平還是硬著頭皮上學了。為迴避熟人,上課之外,她多半躲在辦公室裡,午間則獨自待在系圖書館一角,不再現身人來人往的洛氏圖書館。她以為,只要看不見吳舜德瞭然於心的怨毒眼神,就可以保有基本尊嚴,假裝一切不曾發生。然而,兩﹑三天後,當她在學校販賣機買咖啡時,幾位台灣同學迎面走來,她立即感覺到詭譎的氣氛。

靖平與那幾些人不熟,基於同鄉立場,只算點頭之交。和往常一樣,她淺笑打聲招呼,對方卻僅僅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便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買了咖啡,靖平走回系辦公室。才踏進門,茱蒂跟著走進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走廊。

「靖平,吳舜德他…這兩天說了不少妳的壞話,台灣同學之間已經傳開了。」茱蒂細細地審視她,柔聲問道:
「吳舜德不是一向最挺妳?怎麼現在一提到妳,就滿口不屑,變得像仇人似的?靖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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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ll,
我已經挖好了坑﹐等著被大家推進去活埋了。
讀完這篇﹐不爽的人儘管來嗆聲吧。嗚嗚。

==讓笨女人徹底清醒的不二法門是對她耍狠耍陰 (小邪格言錄)==

大學畢業,靖平與朱蒂留在哥大攻讀經濟碩士,兩個男孩的學子生涯也進入如火如荼的尾聲。一群人閑聊﹑泡咖啡館的時間少了,現在多半相約圖書館見。

不知何時開始,吳舜德偶爾會在深夜打電話來。找女孩聊天,似乎成了他舒解壓力的獨特方式。他一廂情願地聊學業﹑談電影,吹噓著青春期以來顛倒眾生的輝煌紀錄,只圖有個人聆聽牢騷,並不要求對方的任何意見或回應。老陳在時,靖平會拔掉電話線,以避免莫須有的質疑,老陳不在,她會接起電話,任他滔滔不絕發洩個夠。結束通話前,吳舜德總會不厭其煩地問道:
「王靖平啊,看在我苦戀妳這麼多年的份上,妳老實告訴我,妳—究—竟—有—沒—有—男—朋—友?」

「沒有。」她以一貫的簡潔方式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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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就在近似虛幻的幸福中無聲滑過。我倆頻繁見面﹐多則一日三次﹐少則三日一次。他大方地把我納入內心世界﹐和我分享悲喜榮辱﹐與同學朋友聚會﹐也總拉著我一起出席。我一向極度戀父﹐與同齡男孩很難引起共鳴﹐但和他在一起時﹐因頻率相近而激蕩的火花﹐以及相知相惜衍生的和諧感﹐卻讓我上了癮似的深陷其中。

當夏天接近尾聲﹐公司一群同事舉辦了北海岸露營活動﹐他也受邀參加。整個晚上﹐我們不避行跡地黏在一起﹐有人打趣道:「你們兩個好像啊﹐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簡直一個模樣呢!」

「應該是說﹐味道接近吧﹐像一對雙胞胎。」大家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為掩飾窘態﹐我拔腿就跑﹐而他竟傻傻地追了上來。在眾人的笑聲中﹐我跑得更急更快﹐一頭長髮﹐隨著海風飄啊飄﹐青春﹐正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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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秋水流年」已連載了將近一半。第一男主角姜霆﹐至今為止雖然形象不夠明晰﹐但在後半本將擁有廣大的伸展舞台。

或許為了保留隱私﹐也或許是習慣性的自我防衛﹐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公開說出口。

是的﹐
姜霆確有其人﹐雖然靖平不過是個杜撰人物。

而我﹐和靖平這角色毫無關聯。取而代之的﹐我不過是曾在姜霆生命中發光發亮的一顆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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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後第三天中午,靖平像平常一樣,帶著在家做好的火腿蛋三明治,坐在洛氏圖書館門前的大階梯用餐,茱蒂下了課,買了份沙拉,見靖平一個人待在老地方,也靠坐過來。

那天太陽很好,四月中旬,春天的腳步尚未站穩,空氣中滲透的暖香已隱然有夏天的味道。靖平喝著瓶裝礦泉水,與茱蒂有一搭沒一搭閑聊。遠遠的,見到吳舜德與許國禎兩人,從廣場另一頭拾級而上,左顧右盼的似乎在找人。

洛氏圖書館門前的雄偉階梯,一向是哥大學生聚會閑聊的熱門景點,加上正逢陽春時節,不少人趁著課間在此做日光浴,放眼望去,滿坑滿谷都是人。茱蒂站起身,朝著來人用力揮手,兩個男孩在人群中看見她們,笑著走過來。

「妳們果然在這裡!」吳舜德一身清爽的白T恤牛仔褲,笑容很是燦爛,「下午還有課嗎?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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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平雖然寡言羞怯,但進退有據﹑不愛搬弄是非的個性使她人緣一直很好,加上她濃眉大眼的討喜長相,以及兼具知性與感性的文人特質,因此﹐對她有好感的男生不算少數。

自從接受老陳的經濟支援,靖平毋須汲汲於打工,空閒時間也增多了。朋友幾次邀她參加中國同學會的團康活動,她無可無不可地前去﹐偶爾也參加輪流在各同學住處舉辦的potluck party,每人負責提供一道菜。
 
靖平從不帶任何朋友回家,每當有人起鬨,提議下回由靖平主辦聚餐,她總以室友在家不方便為由婉拒了。其實,老陳留在靖平住處的衣物並不多,他的現身時段基本上也頗為固定,但為避免任何可能的猜忌與尷尬,很多時候,她寧可退居一角,和眾人保持適度距離。因此,雖然不少人知道靖平住在七號地鐵總站附近的豪華公寓,卻無人登堂入室一窺究竟過。

靖平的廚藝不錯,每次聚餐,她提供的菜一向是熱門首選。大三那年,系上一位台籍助教舉辦party,她準備了百來個手工鍋貼來到聚餐地點,才剛開動三分鐘不到,那一大盤鍋貼已被清掃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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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公寓大門前,靖平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跨出一步,老陳轉過頭來,臉上的寒霜厚重得刮得下一臉盆,「這幾年來,我是怎麼對待妳的,相信再遲鈍的人也心知肚明。靖平,妳﹐到底有沒有良心﹖」

突來的控訴好似詰屈聱牙的方言,靖平踏在濕漉漉的初融雪堆中,還沒反應過來,老陳已使力關上車門,甩尾而去。

朔雪是冷的,冬雨是冰的,寂寥的異國深夜,靖平佇立於人煙絕跡的街頭,一股澈骨的寒意自腳底緩緩竄起,比雪還要冷,比雨還要冰。

平心而論,老陳待她好嗎﹖

沒錯,他提供嶄亮的華屋,將她從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拯救出來;他給她豐厚的金錢,使她免於貧困免於憂懼。但是,在溫和親切的面具背後,老陳一直有意無意地以高姿態支使著她,彷彿她是他名下的資產,無權擁有個人的空間。有時她參加同學聚會,稍稍耽誤了回家用餐的時間,就得小心承接他的嚴峻臉色。好幾次,他興致一來,臨時決定留下來過夜,也不管她當天身體是否方便﹑次日有沒有考試。他的決定就是律法,完全沒有她置喙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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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自知曲終人散的日子將近,隨著靖平升上大四,老陳的佔有慾越來越強。他不再甘於這般的地下往來,有意將兩人的關係透明化,但幾次想帶靖平回家,都被她嚴詞拒絕了。有一回,老陳興沖沖地上門,提議到曼哈頓一家新開張的餐廳吃日本料理。由於幾年下來,兩人玩過不少觀光景點,吃過數不清的高級料理,靖平不疑有他,穿戴整齊便坐上車,豈知一踏進餐廳,才察覺老陳設的局。

預定的包廂裡已坐滿了人,以老陳八十多歲的老母親為首,老陳那肥胖聒噪的妹妹全家人,以及他兩個與靖平年齡相當的兒子則分據長桌四週。滿坑滿谷的人,除了老太太,見老陳引著靖平走進,全站起來寒喧致意。她眼見苗頭不對,想逃,手腕已被牢牢扣住,她幾乎是被強拉著進去,僵著臉,木然而草率地頷首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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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平的生活,並沒有因老陳介入而起太大的變化。每天早上,她依舊搭乘擁擠的地鐵到紐約上城校區,不是待在教室上課,就是耗在圖書館讀書寫作業,傍晚再趕回法拉盛打工,至於週末,則全天候留守餐館。老陳仍和從前一樣,每個深夜,風雨無阻地在街角等她下班,陪同走回兩條街外的豪華公寓,和她一道看電視閒話家常,偶爾留下來過夜。

 

有人照顧,雖然心情上較為安適放鬆,生活節奏卻越來越緊繃了。之前除了上課,靖平幾乎全時打工,讀書﹑寫作業本來就是在瑣碎空隙中勉力完成的,而今,每晚老陳的來訪,使她僅剩的時間幾乎歸零。老陳是供養她的金主,對她一直關懷備至,因此即使再睏再累﹑桌上有成堆未完成的作業,她依然溫順地陪他一段,不好開口趕他走。

 

雖說靖平的英語能力不錯,但讀起硬梆梆的原文教科書,畢竟較那些土生土長的洋人同學吃力了些。求好心切的她,經常在老陳離去後,挑燈奮戰到大半夜。如此兩個月下來,身體愈發吃不消,在美食與華屋的浸淫中反而憔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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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再進門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他換了一件藍色POLO衫,頭髮仔細梳理過,看起來年輕不少。也許還洗過澡,全身香噴噴的,舉手投足散發著古龍水的氣味。

    他打開兩個大塑膠袋,把東西一件件佈置餐桌上﹕兩人份的日本定食、沙拉、味噌湯,幾顆貴得沒道理的水梨,以及一瓶紅酒。靖平把定食分裝磁盤,從廚房拿出兩個馬克杯權充酒杯,然後與他對坐晚餐。

    「祝我們....」老陳擎著杯,沒頭沒尾地說。

    靖平只微笑,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酒。

    一頓飯,吃得七零八落。靖平想起今晚老陳前來的目的,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喝湯過,吃了幾塊壽司,就再也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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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果然是真心誠意的。第二天一早,他親自送來學費的差額,並催促靖平打包搬家。

    房租是付到月底的,只消和房東打聲招呼即可。實際上,靖平東西不多。一床二椅是租屋附帶的﹔書桌是二十元買的二手貨,老陳嫌舊,不給帶走。其他帶得走的,是幾箱書、一箱衣服,以及鍋碗瓢盆等雜物。開學前一天,靖平向餐館請了假,老陳開車來載,才一趟就搬空了。

    靖平的新居,位於一棟附有警衛的新式公寓三樓。嚴格來說,它不算套房,而是更高一級的統倉(Studio),廚房、臥室與客飯廳皆備。除了衛浴,一切是開放式的﹐少了隔間,屋子更顯得光明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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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收拾完畢,走出餐館,冷不防,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妳今天好晚啊。本來以為妳請假,不打算等了。」
 
    靖平淚痕未乾,只勉強一笑,繼續往前走。
 
    「妳哭過了﹖發生什麼事﹖誰欺負妳了﹖」老陳連忙跟了過來,頻頻追問。
 
    一早在舅媽那裡碰了個釘子,晚上在餐館被喝來喚去,老陳是一天下來唯一對她流露溫情的人了。靖平鼻子一酸,摀著臉,又嚶嚶哭了起來。
 
    「別哭,別哭。」他拍拍靖平的肩,見四週人來人往,提議道﹕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有什麼事說來聽聽嚜。」
 
    靖平順從地尾隨老陳,走進一家全天營業的快餐店。老陳自作主張點了沙朗全餐,柔聲說道﹕
    「什麼都別想,吃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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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平輾轉反側,一夜無眠,次日一早,徑自搭了公車,前往舅舅的禮品店。

 

    店門剛開不久,舅舅大約還在後頭的小倉庫清點貨物。舅媽站在櫃檯,見了靖平,扯扯嘴角算是招呼。靖平吶吶叫了人,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舅媽尖銳的眼神不時梭巡而來,她渾身不對勁,彷彿手腳也不知往哪兒擺似的。

 

    上班時間,陸續有人進來買報紙買香煙。舅媽覷了個空,夾槍帶棒地說﹕

    「上了貴族學校就不認窮親戚啦﹖以前供妳吃、供妳住,結果呢﹖高中一畢業就像逃難一樣連夜搬走,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們虧待妳。」

 

    「我一直忙打工....」靖平低下頭,怯怯地為自己辯解。她的確忙,然而,不願和舅媽表妹打照面才是主因。

 

    舅舅從後門走進來,見了靖平,像是早就料到她的來訪似的熱絡寒喧,三言兩語即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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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那場不可思議的告白,靖平心裡殘留的幾分屬於年輕女孩的無知與天真也在一夕之間消逝殆盡了。天知道,她多麼渴望友情、渴望一場交心的相與,然而,這個中年喪偶的男人要的並不僅僅是這些。失望與難堪之餘,靖平更加沉默寡言了。她仿彿成了一隻軟體腹足動物,隨身馱負著厚重的殼。只要略有風吹草動,頭一縮,即躲閃得不見人影。

 

    老陳像個沒事人似的不時來餐館吃飯,三天兩頭在街道轉角等她下班,宛如一切不曾發生過。靖平開了張支票償還了老陳代墊的醫藥費,以為從此一拍兩散,不料他依然不死心地盯著她。有人陪著走夜路畢竟安全得多,雖說對老陳這人已生嫌隙,靖平倒也擺不出疾言令色的姿態。

 

    第二學期在慣常的忙碌中結束了。靖平成績雖然不惡,卻仍然和獎學金沾不上邊。紐約地區為外籍大學生專設的獎學金本來名目就少,競爭激烈自不在話下,何況打工佔據了她大部份的課餘時間,能拼出一個3.0GPA已是她渾身解數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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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平怔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聖誕前夕。連日的忙亂加上這一場病,她已是五蘊皆空的混沌。老陳的細心,令她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卻也沒打算把東西收下。老陳的手懸空許久,見她不收,把紙盒往床頭一扔,賭氣似的說﹕
    「不過是件毛衣罷了,我不會拿回去的。妳不要,丟掉算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靖平抬起頭,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妳的經濟情形,我大概了解。」他環顧四壁,答非所問,「我知道妳在存學費,也大概知道餐館打工的價碼。可是啊,紐約消費這麼高,就算妳不吃不喝,每個月存下的數額還是有限,而且,這樣長期透支體力,沒有人吃得消。」

    靖平默然凝視著他,清澈的瞳仁仿彿一本攤開的無字天書,看不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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