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開始,靖平儘量避開尖鋒時間下班,能加班就加班,可早退則早退。一連幾夜,她做著同樣的惡夢。在夢裡,老陳跛著腳,以極快速度逼近,在她尚未逃離之前,一把將她抓住,臉上笑得猙獰﹐「靖平,我總算找到妳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手。」
她甩不開他,只能沒命的往前跑。老陳不良於行,卻不願鬆手,在背後急得大叫:「欸,等等我!」她聽見咯嚓一聲,伴隨著刺耳哀號,回頭一看,老陳已跌倒在幾丈之外,而她的手腕,仍然被緊緊抓住——一隻血淋淋的斷臂。
她驚聲尖叫,在暗室裡猛然轉醒,渾身冒著冷汗,下半夜再也睡不著了。
秋水流年 《18》 寂寞候鳥 (下)
秋水流年 《18》 寂寞候鳥 (上)
秋水流年 《17》 浮花浪蕊 (下)
秋水流年 《17》 浮花浪蕊 (上)
秋水流年 《16》 狗臉的歲月
秋水流年 《15》 等待飛魚 (下)
秋水流年 《15》 等待飛魚 (上)
如果能再和他相遇— —關於姜霆 (下) 12/05 已完結
如果能再和他相遇— —關於姜霆 (上)
長篇小說「秋水流年」已連載了將近一半。第一男主角姜霆﹐至今為止雖然形象不夠明晰﹐但在後半本將擁有廣大的伸展舞台。
或許為了保留隱私﹐也或許是習慣性的自我防衛﹐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公開說出口。
是的﹐姜霆確有其人﹐雖然靖平不過是個杜撰人物。
而我﹐和靖平這角色毫無關聯。取而代之的﹐我不過是曾在姜霆生命中發光發亮的一顆小星星。
秋水流年 《14》 如歌的行板 ﹙下﹚
聚餐後第三天中午,靖平像平常一樣,帶著在家做好的火腿蛋三明治,坐在洛氏圖書館門前的大階梯用餐,茱蒂下了課,買了份沙拉,見靖平一個人待在老地方,也靠坐過來。
那天太陽很好,四月中旬,春天的腳步尚未站穩,空氣中滲透的暖香已隱然有夏天的味道。靖平喝著瓶裝礦泉水,與茱蒂有一搭沒一搭閑聊。遠遠的,見到吳舜德與許國禎兩人,從廣場另一頭拾級而上,左顧右盼的似乎在找人。
洛氏圖書館門前的雄偉階梯,一向是哥大學生聚會閑聊的熱門景點,加上正逢陽春時節,不少人趁著課間在此做日光浴,放眼望去,滿坑滿谷都是人。茱蒂站起身,朝著來人用力揮手,兩個男孩在人群中看見她們,笑著走過來。
「妳們果然在這裡!」吳舜德一身清爽的白T恤牛仔褲,笑容很是燦爛,「下午還有課嗎?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秋水流年 《14》 如歌的行板 (上)
秋水流年 《13》 紅塵未竟 (下)
秋水流年 《13》 紅塵未竟 (中)
秋水流年 《13》 紅塵未竟 (上)
靖平的生活,並沒有因老陳介入而起太大的變化。每天早上,她依舊搭乘擁擠的地鐵到紐約上城校區,不是待在教室上課,就是耗在圖書館讀書寫作業,傍晚再趕回法拉盛打工,至於週末,則全天候留守餐館。老陳仍和從前一樣,每個深夜,風雨無阻地在街角等她下班,陪同走回兩條街外的豪華公寓,和她一道看電視閒話家常,偶爾留下來過夜。
有人照顧,雖然心情上較為安適放鬆,生活節奏卻越來越緊繃了。之前除了上課,靖平幾乎全時打工,讀書﹑寫作業本來就是在瑣碎空隙中勉力完成的,而今,每晚老陳的來訪,使她僅剩的時間幾乎歸零。老陳是供養她的金主,對她一直關懷備至,因此即使再睏再累﹑桌上有成堆未完成的作業,她依然溫順地陪他一段,不好開口趕他走。
雖說靖平的英語能力不錯,但讀起硬梆梆的原文教科書,畢竟較那些土生土長的洋人同學吃力了些。求好心切的她,經常在老陳離去後,挑燈奮戰到大半夜。如此兩個月下來,身體愈發吃不消,在美食與華屋的浸淫中反而憔悴不少。
秋水流年 《12》 桃源望斷 ﹙下﹚
老陳再進門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他換了一件藍色POLO衫,頭髮仔細梳理過,看起來年輕不少。也許還洗過澡,全身香噴噴的,舉手投足散發著古龍水的氣味。
他打開兩個大塑膠袋,把東西一件件佈置餐桌上﹕兩人份的日本定食、沙拉、味噌湯,幾顆貴得沒道理的水梨,以及一瓶紅酒。靖平把定食分裝磁盤,從廚房拿出兩個馬克杯權充酒杯,然後與他對坐晚餐。
「祝我們....」老陳擎著杯,沒頭沒尾地說。
靖平只微笑,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酒。
一頓飯,吃得七零八落。靖平想起今晚老陳前來的目的,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喝湯過,吃了幾塊壽司,就再也吃不下了。
秋水流年 《12》 桃源望斷 ﹙上﹚
老陳果然是真心誠意的。第二天一早,他親自送來學費的差額,並催促靖平打包搬家。
房租是付到月底的,只消和房東打聲招呼即可。實際上,靖平東西不多。一床二椅是租屋附帶的﹔書桌是二十元買的二手貨,老陳嫌舊,不給帶走。其他帶得走的,是幾箱書、一箱衣服,以及鍋碗瓢盆等雜物。開學前一天,靖平向餐館請了假,老陳開車來載,才一趟就搬空了。
靖平的新居,位於一棟附有警衛的新式公寓三樓。嚴格來說,它不算套房,而是更高一級的統倉(Studio),廚房、臥室與客飯廳皆備。除了衛浴,一切是開放式的﹐少了隔間,屋子更顯得光明敞亮。
秋水流年 《11》 濁流 ﹙下﹚
秋水流年 《11》 濁流 ﹙中﹚
靖平輾轉反側,一夜無眠,次日一早,徑自搭了公車,前往舅舅的禮品店。
店門剛開不久,舅舅大約還在後頭的小倉庫清點貨物。舅媽站在櫃檯,見了靖平,扯扯嘴角算是招呼。靖平吶吶叫了人,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舅媽尖銳的眼神不時梭巡而來,她渾身不對勁,彷彿手腳也不知往哪兒擺似的。
上班時間,陸續有人進來買報紙買香煙。舅媽覷了個空,夾槍帶棒地說﹕
「上了貴族學校就不認窮親戚啦﹖以前供妳吃、供妳住,結果呢﹖高中一畢業就像逃難一樣連夜搬走,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們虧待妳。」
「我一直忙打工....」靖平低下頭,怯怯地為自己辯解。她的確忙,然而,不願和舅媽表妹打照面才是主因。
舅舅從後門走進來,見了靖平,像是早就料到她的來訪似的熱絡寒喧,三言兩語即切入正題。
秋水流年 《11》 濁流 ﹙上﹚
經過那場不可思議的告白,靖平心裡殘留的幾分屬於年輕女孩的無知與天真也在一夕之間消逝殆盡了。天知道,她多麼渴望友情、渴望一場交心的相與,然而,這個中年喪偶的男人要的並不僅僅是這些。失望與難堪之餘,靖平更加沉默寡言了。她仿彿成了一隻軟體腹足動物,隨身馱負著厚重的殼。只要略有風吹草動,頭一縮,即躲閃得不見人影。
老陳像個沒事人似的不時來餐館吃飯,三天兩頭在街道轉角等她下班,宛如一切不曾發生過。靖平開了張支票償還了老陳代墊的醫藥費,以為從此一拍兩散,不料他依然不死心地盯著她。有人陪著走夜路畢竟安全得多,雖說對老陳這人已生嫌隙,靖平倒也擺不出疾言令色的姿態。
第二學期在慣常的忙碌中結束了。靖平成績雖然不惡,卻仍然和獎學金沾不上邊。紐約地區為外籍大學生專設的獎學金本來名目就少,競爭激烈自不在話下,何況打工佔據了她大部份的課餘時間,能拼出一個3.0的GPA已是她渾身解數的極限了。
秋水流年 《10》顛沛的行旅 (下)
靖平怔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聖誕前夕。連日的忙亂加上這一場病,她已是五蘊皆空的混沌。老陳的細心,令她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卻也沒打算把東西收下。老陳的手懸空許久,見她不收,把紙盒往床頭一扔,賭氣似的說﹕
「不過是件毛衣罷了,我不會拿回去的。妳不要,丟掉算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靖平抬起頭,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妳的經濟情形,我大概了解。」他環顧四壁,答非所問,「我知道妳在存學費,也大概知道餐館打工的價碼。可是啊,紐約消費這麼高,就算妳不吃不喝,每個月存下的數額還是有限,而且,這樣長期透支體力,沒有人吃得消。」
靖平默然凝視著他,清澈的瞳仁仿彿一本攤開的無字天書,看不出任何表情。
[自圓其說] 散文(4)
[信口開河]生活扎記&資訊(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