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 [花言巧語] 短篇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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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扭開蓮蓬頭開關﹐水溫轉熱之前﹐視線不經意地落在盥洗台前的長方形半身鏡。她怔怔地看著鏡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那是個美麗而平凡的年輕女孩的肉體﹐均勻、飽滿﹐全身的肌膚潤滑得可以嗅出歡愛滋養的氣息﹐然而鏡中的臉﹐卻是一張蹙著眉﹐飽經憂患的愁容。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一雙淘氣的、帶著笑的眼﹐曾幾何時﹐已然隱遁在無名的淚海之湄。

  「沒有什麼理由不高興呀。」女孩極力說服自己﹕
  「我一直盼著他來﹐不是嗎﹖那麼﹐為何不能愉快地撐過這一天...」

  女孩的腦海裡陡然閃過不悅的念頭﹐她為引用「撐」字微微感到不安。她不敢再往下想了﹔繼續探索﹐可能侮辱了她﹐更侮辱了男孩。她寧願相信自己是愛著男孩的﹐當男孩說起和女同事之間模糊曖昧的笑話﹐她會嫉妒﹐會吃醋﹔男孩長途開車往返她的住處﹐她一路擔心﹐直到男孩安全抵達。是的﹐她的確愛著男孩。打從多年前第一眼見到男孩﹐她的心裡﹐已為他保留了一塊防塵角落。若不是後來遇見了情人﹐若不是那一年的繽紛落英﹐氾濫成一道看不見盡頭的花徑﹐男孩和她﹐應該會有個正常而美好的開始﹐然後順利成章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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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倆相差二十歲。如果人有幸活到八十,那麼,每二十年就是一季。我的荼靡時節已過,就要邁向蒼涼的秋季﹔而妳,正預備迎接燦爛的艷陽天。換言之,任憑妳如何追趕,我如何放慢腳步,我們之間永遠橫跨著長長的一季。
  
* * * * * * * * * * * *

  窗外,台北的街頭,是車轍、是腳印、是焦躁的步調。室內,麵包店二樓,是人聲、是杯盤撞擊聲,是隱抑的騷動。隔著小小的方桌,我和CC之間,是小心翼翼的尷尬與沉默。凝視著眼前的他,這個我傾心愛戀的男子,濃密的黑髮夾雜著絲絲不經意的白,多年來的含英咀華是一道智者的光環,燃燒殆盡企業家沾染的市儈氣息,養尊處優的秘密則散發於舉手投足之間的閒適淡然。即使現在這般的失意狂亂,他依然是一個品味出眾,神態優雅的男子。七天之前,我倆被迫分手,不曾開口說再見。今天,為了把曾經的擁有補上句點,我依約來到聖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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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是這樣的蕭索﹐令人清醒﹔這樣的靜謐﹐適合想你。其實﹐又何止今夜呢﹐從今晨睜開眼﹐我就已經心不在焉﹔其實﹐又何止今天呢﹐長久以來﹐我的心神縈繞著各種風貌的你。驕傲的你﹑深情的你﹑獨一無二的你﹐在你生日的這一天﹐我的愛﹐你感應到我的懸念﹐接收到我的耳語了嗎﹖

  從開始到現在﹐一共經歷過五次你的生日﹐然而﹐每一個生日﹐你總是一個人孤伶伶地渡過。明知道你是多麼盼望我陪在你的身旁﹐我亦恨不得能看著你﹐在我的歌聲中一口氣吹熄蛋糕上的蠟燭﹐但是到頭來我們從沒能如願。這就是為什麼每年九月二十八日的這一天﹐我對你的懷念特別多﹐愧疚也特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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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後﹐兩人在附近的購物中心閒逛。女孩並不熱衷於逛街﹐但男孩總喜歡把女孩往那裡帶﹐有時也替她置置裝。女孩不否認男孩的品味還不錯﹐但每次收了男孩的餽贈﹐她有一種被豢養的羞恥感。這天男孩為她選了一件秋天穿的深藍色薄外套﹐西裝式的曲線剪裁﹐衣領後面拖曳著一頂可愛的帽子﹐襯得女孩的膚色白裡透紅。她喜歡極了。然而﹐男孩結帳時﹐她緊張地咬著手指甲﹐幾乎就想告訴男孩﹐窮到天天以泡麵果腹的人是不配穿百元價位衣服的。終於﹐她什麼也沒有說﹐只任由男孩一陣風似的把她拉到書店裡去了。

  週末晚上﹐兩人的節目相當精彩。男孩和女孩一樣的好動﹐他們去downtown跳舞、到男孩一些朋友家作客、在戲院趕兩場電影﹐有時乾脆車一開﹐前往更遠的海邊或森林旅館營造熱戀的氣氛。女孩平日住親戚家﹐不方便帶男孩回去﹐因此每週六晚上﹐男孩必須在旅館過夜。男孩這星期的工作進度有些落後﹐晚飯後必須回旅館趕工。男孩要求女孩帶本書去陪他工作﹐女孩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剛開學﹐沒什麼功課﹐於是女孩連書也不帶﹐和男孩直接上旅館。

  女孩靠著椅背蜷曲四肢﹐像一頭慵懶的小貓。小桌子上堆著剛剛採購的零嘴和飲料。男孩攤開旅館用的毛毯蓋在女孩腿上﹐揉揉女孩的頭髮﹐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把手提電腦放在梳妝檯前﹐六親不認地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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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星期六早晨﹐男孩長途開車三小時﹐到遙遠的另一個城市會見他心愛的女孩。
  每個星期六中午﹐女孩打扮得一身清爽﹐坐在窗前﹐等候男孩的車駛入車道。

  女孩在遙遠的異國求學。除了上課﹐也在校內打工。女孩的興趣很廣泛﹐她愛玩樂器、愛畫畫、愛讀閒書﹐更愛跑跑跳跳。
  男孩在遙遠的異國工作。除了上班﹐也上健身房。男孩的興趣很廣泛﹐他愛談政治、愛交朋友、愛炒股票﹐更愛上山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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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激動地抱住她﹐彷彿剛戴上手的是勞力士滿天星﹐而非三十美元不到的卡西歐。她擔心抱久了又要出事﹐輕輕掙脫他的臂彎﹐笑吟吟說﹕
  「那我回去囉。」

  「我送妳回家。」他拿起車鑰匙。

  「很近啦﹐坐地鐵比較方便。」她想起來時路上看到的地鐵站標示。

  「走吧。一起散步到車站。」他執拗地說。

  「天氣這麼冷﹐你就乖乖待在家嘛。我一下下就到了。」她體貼地按住他的肩﹐迫使他坐下。地鐵站熙來攘往的﹐和一個肥蠢的胖子在那裡上演十八相送﹐豈不給人看笑話﹖天啊﹐殺了我吧!

  「蓉兒﹐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妳的住址。呃﹐妳是不是...」他的嘴角又垮下來了。「是不是不願意再和我見面了﹖」

  這男人的第六感真是該死的準哪。她瞪視著他﹐滿臉既讚嘆又不屑的複雜情緒。他在她凌厲的眼神下反倒心虛地瑟縮了。

  她回過神﹐亮出手腕上的GUCCI﹐故意氣呼呼說﹕
  「都交換信物了﹐還那麼擔心啊你。」

  宛如死刑犯在處決前被告知法院誤判﹐本已打上“Game Over”字幕的人生頃刻一片光明。他張著嘴﹐難為情地呵呵笑了。

  她拿起包包﹐以及第五大道搜刮來的戰利品﹐一陣風似的飄了出去。走到樓梯間﹐突然又折回來﹐在Justin左頰狠狠印上一個鮮紅的唇印﹐狡獪地叮嚀道﹕
  「不許洗臉喔。明天帶去辦公室show off。」她知道這豬頭很可能傻傻照著做。

  在他從錯愕中清醒過來以前﹐她已經反手帶上門﹐一蹦一跳大老遠了。

  像專程迎接她一樣﹐一節半空的車廂不刻停站。搖搖晃晃幾分鐘﹐很快抵達住處附近。

  天已經全黑了。街角花店僅剩的幾束鮮艷的紅玫瑰﹐在一明一滅的小燈照映下﹐似乎褪色許多。幾對亞裔情侶﹐在公車站前親暱地交纏在一塊兒﹐彷彿情人節一過﹐再沒有理由繼續相愛。一陣狂風橫掃過街﹐地上的紙屑打了幾個轉﹐悄然滑落在馬路中央。她縮著脖子﹐往手心呵著白氣﹐突然懷念起男友溫暖的擁抱﹐和他瞇著眼賊兮兮的笑容。她擔心他的project進展是否順利﹐也後悔自己兩天前火上加油的發飆。

  手機關了一整天﹐也許錯過了重要來電吧﹖她打開手機﹐霎時﹐卡門主題曲的鈴聲申冤似的震天價響﹐手機差點兒震出手心。

  「妳跑哪裡去啦﹖我找妳一個下午了。」男友的聲音異常溫柔﹐沒有絲毫的不耐﹕
  「妳還在生氣嗎﹖對不起﹐那天快被project搞死了﹐所以講話很衝。」

  「人家心情也很糟糕﹐在downtown閒晃一整天﹐快冷死了啦﹗」她一屁股坐在麥當勞的入口階梯﹐聲音黏膩得像從鼻孔哼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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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兒﹐妳真香!」耳邊傳來Justin溫柔的呵氣﹐不知何時﹐他已經靠在身後﹐雙臂輕輕圈住自己。

  背對著他﹐看不見那張醜陋的臉﹐只感覺他軟綿綿的胸膛緊貼著背。他低沉而熟悉的語調﹐使她憶起幾個月來兩人之間線上的親密相與。她想像寂寞的他﹐認識她之前的許多漫漫長夜﹐獨自待在這裡﹐組裝上色一個又一個的模型﹐頓時起了憐憫之心。

  他扳過她的身子﹐給她一個滿滿的擁抱。她閉上眼﹐任由他親吻自己的額頭和臉頰。她很抱歉今後不能與他繼續走下去﹐一拍兩散之前﹐至少﹐她可以留給他一點美好的回憶。

  那雙厚重的唇遲疑片刻﹐突然悄悄地覆蓋她的唇上﹐她心下一驚﹐反射地把頭扭開。他似乎很困惑﹐吞吞吐吐地問道﹕
「蓉兒﹐呃...妳怎麼了﹖」

  「吃過午飯沒刷牙﹐怕有口臭。」她察覺他滿臉失望﹐臨時起意挑逗他﹕
  「不過你可以親別的地方啊!」

  短短一句話恍若黑暗盡頭劃亮的火柴﹐他的嘴唇突然找著了方向﹐動作像上過發條似的滑順。

  他吻她小小的耳垂﹐然後順著頸項的弧線﹐慢慢向下溜。隔著衣服﹐他試探地揉捏她的胸部﹐似乎在證實她口中的罩杯尺寸是否屬實。她被這樣笨拙的動作逗得咯咯笑了。

  笑聲潤滑了空氣中冷澀的尷尬。他提起勇氣﹐嗤的一聲﹐拉開她背後的拉鏈﹐合身的絲絨洋裝一寸寸往下褪﹐火紅的胸罩肩帶倏然呈現眼前。

  她皮膚本來就白﹐襯著紅蕾絲花邊﹐越發顯得粉嫩似雪。他開始猴急了﹐一顆大頭顱埋入她的乳溝﹐噗滋噗滋吮吸起來。她沒料到他表現得這樣直接﹐上身不由得往後迴避﹐他龐大的身軀依然黏附她的身上﹐重心一個不穩﹐兩人一起跌入沙發。

  她左扭右擺﹐企圖脫離他的掌控﹐然而他實在太胖了﹐鬼壓床似的﹐兀自沉醉於美色肉慾之中﹐對她的掙扎渾然未覺。她正想開口說他幾句﹐一低頭﹐與他的地中海式禿頂打了個照面。再看自己敞露的右乳上那隻緩緩游移的粗短的手﹐她感到一陣屈辱與噁心﹐忍不住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蓉兒﹐妳生氣了嗎﹖」淚水稀釋了男人蓄勢待發的性慾﹐他抬起頭﹐緊張地問。

  何止生氣!我簡直氣爆了。她沉吟片刻﹐在軟硬之間取得立足點﹐更加專心致志地哭﹕
  「你欺負我﹗嗚...你怎麼可以降﹗」

  「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忙坐直﹐滿臉的羞慚﹕
  「蓉兒﹐別生氣。妳太誘人了﹐我一下子就...。我沒經驗的﹐妳知道。」

  原來如此。她輕蔑地看他一眼﹐也坐了起來﹐摀著臉﹐繼續賣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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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地的跑車﹐坐上去感覺和躺著沒兩樣。他粗短的四肢嫻熟駕馭著油門與方向盤﹐像是小孩偷開父母的大車﹐不合時宜得可笑。她捂起嘴﹐打了幾個無聲呵欠﹐聽他談起買車時的爾虞我詐。說到得意處﹐他縱聲乾笑。笑聲傳入耳膜﹐她霎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這個人﹐該不會是傳說中藍鬍子的化身吧﹖他是不是專邀女孩子上門﹐見一個殺一個﹐把屍體收藏在走廊盡頭的密室﹖待會兒他是否就會交出銀鎖匙﹐叮囑她切勿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她縮成一團﹐瞇著眼細細打量他﹐過了半晌﹐開始暗罵自己笨。藍鬍子是萬人迷﹐因而有那麼多女孩送上門找死。這個Justin充其量不過個是鬼見愁﹐與其擔心被殺﹐倒不如提防飲料裡有沒有添加FM2來得實際些。

  雖然這段網戀﹐已經火熱到對方一日不上線即如坐針氈﹐而今冷眼旁觀﹐才驚覺兩人其實什麼也不是。可悲的是﹐她已經一點一滴洩露太多自身的秘密。血型﹑星座﹐胸圍﹐乃至她每日臨睡前做二十下仰臥起坐﹑大姨媽每三十天報到一次﹐他都明如觀火。她自然也洞悉他種種細微的私人檔案﹐然而﹐誰能從那些片面之詞判定對方是不是包著羊皮的狼﹖第一次見面即登堂入室﹐她的膽子恁也太大。

  過了皇后大橋﹐正式回歸華人密集的皇后區。兩人算住得近﹐一東一西﹐只相距兩個地鐵站。她努力將印象中Justin的住址與這一帶錯綜複雜的街道結構印證一下﹐卻理不出個頭緒。就像走進森林糖果屋的漢斯和葛蕾特﹐發覺沿途做記號的麵包屑被小鳥吃掉了﹐她突然擔心找不到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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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拐個彎﹐行經中央公園東側﹐左手邊即是號稱全美最大的玩具店FAO Schwarz。櫥窗裡大大小小的填充玩具﹐襯著情人節色調的粉紫花飾﹑鮮紅緞帶﹐吸引不少路人佇足。她童心大發﹐笑瞇瞇地歡呼一聲﹕
  「哇﹗好可愛唷!」

  「想不想進去看看﹖」Justin也笑開了。他天生一雙倒掛眉毛﹐不笑的時候滿臉悲淒﹐一笑﹐卻反讓人以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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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兒﹐是妳嗎﹖」很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猶豫﹐和些微的試探。

  「蓉兒」是她在聊天室的暱稱。兩人相熟之後﹐他說這個名字很適合她黃蓉般的古靈精怪的個性。她亦覺得他的溫柔敦厚和郭靖有些類似﹐有時一高興﹐也脫口喚他「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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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出奇的好聽。低沉、溫暖﹐還帶著大提琴聲特有的厚實感。習慣了男友的毛躁善辯﹐他不慍不火的語調自有一番新奇的魅力。


  第一次通話﹐雙方都頗為對味﹐於是﹐無聲的交談再也不能滿足他們。除了三天兩頭互通電話﹐Justin亦屢次寄小禮物和親筆信到她的郵政信箱。以理工科的標準來看﹐他的文筆算是不錯的了﹐而他一手剛健遒勁的字體更是具有殺傷力。她就像個看見酒瓶即忍不住想聞聞香氣的酒鬼﹐對這個溫文儒雅的男人的愛慕與好奇逐日以加乘累積。

  就現實的觀點﹐男友還在苦拼學業﹐能不能唸得出名堂未見分曉﹐而Justin可是正牌博士﹐也是全美排行前一百名公司裡的主管級人物。雖然年紀是大了點﹐但感覺上是個體貼的新好男人﹐比年齡相近的男友與她針鋒相對的火爆關係還要有意思得多。女人天生是算計的動物﹐愛慕虛榮的她更是個中翹楚。即使攀登熱戀的山頭﹐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伺機物色其他風景更美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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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夜裡﹐她剛完成一個project。連日來的緊張鬆懈了下來﹐突然像是沒了目標﹐雙手也不知往哪裡擺。她很難得的在網上到處亂晃﹐無意中晃進一個為美國東岸華人設置的聊天室。

  她一直以為﹐網上聊天﹐是浪費時間的愚行﹐是以幾乎從不上聊天室。那天登入之後﹐起初也不過存著好玩的心態﹐睥睨著那幾個半夜睡不著的曠男怨女打情罵俏。後來漸漸注意到﹐頻繁對話的三女兩男中﹐有個暱稱Justin的﹐「古意」得可愛﹐對於「今天過得好嗎﹖」這類應酬式問候﹐回答得相當認真﹐該說的、不該說的統統說了﹐只差沒有交代當天拉了多少屎、做了幾次愛。他的老實引來一陣訕笑﹐隔著螢幕﹐也讓人感覺到他的窘迫。她天生有一種草莽本性﹐看到弱者﹐會禁不住扶持一把﹐於是她想也沒想﹐即浮出水面與大家打招呼﹐閑聊之中不時替他頂回一些刻薄的字句。

  突然有個小視窗打開了﹔是那個Justin以悄悄話的方式向她道謝。她打開Justin的名片檔﹐看到這樣的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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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2005~8/8/2005連載於北美世界日報

  燈光是復古的昏黃。

  赤銅燈罩好似小巧的蘑菇﹐一盞盞嵌入米白粉牆﹐弓著身﹐以謙卑的姿態為每張方桌拉開一個直徑兩尺的光圈。對坐的兩人得微傾著頭交談﹐以免一不留神﹐讓自己的臉被分割成黑白太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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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是第八天了。

  自從寄出那封要命的信,她整整渾噩了八天。

  平常就不是多話的人,如今更是白著一張臉,在冷森森的辦公室無聲飄盪著,好似古墳中爬出的幽靈。

  世界突然消了音,只剩下文字,隔著長空無聲吶喊。

  兩人的情緣,始於文字。

  那些耽美的、細膩的、頑強的、狂放的文字,是勾魂的迷藥。在眾多的聲波雜訊中,兩人強烈地感應彼此契合的頻道,像電光石火般撞擊在一起。

  如果說,文字是迷藥,那麼,聲音就是迷湯。他擁有世界上最溫柔最動聽的聲音,卻迷戀上她的輕軟稚嫩的聲音。

  每個深夜,她忍著瞌睡上線。地球彼岸正是兵荒馬亂的上班時間。他在繁瑣的公務裡偷閒,與心儀的女子,傾訴浩瀚如天水的思慕。他們就像兩個偷抽煙的孩子,蹲在無人的牆角,勾肩搭背分享一支煙。那支煙,是詩心、是愛情,也是愈來愈深的癮頭。

  他是個成熟解事的男子,從不過問她的私事,也從不施加壓力。他相信,以他寬闊的胸襟和哲人的達觀,必能包容她的一切已知和未知,雖然她的言語總是閃爍著一些秘密。

  在超過一百二十天的相濡以沫之後,她決定將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開誠佈公,包括年齡、身份,以及種種不堪的過去。她願意步出虛擬世界,讓自己完完全全屬於他,也唯有如此,才對得起他打從一開始的坦蕩透明。

  那封信相當的長。她在字裡行間咀嚼著過往的滄桑,以淚水稀釋如墨的感傷與絕望。當長達十頁的信投郵寄出去後,她長吁了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等待,把全世界的計量單位縮小了。

  時間不再以日為整數﹔分針和秒針的挪移變得欲振乏力。

  文章不再以篇為句點﹔書頁裡的每一字,每一句的浮動,像日光從東窗移轉西窗的渙散。

  愛情不再以我愛你為極限﹔除了這三個亙古不變的字眼,還有更多深遠的纏綿在意象裡翻騰。

  遲遲未寄到的那封長信,宛如死刑犯上訴的判決書,莫名流失於十里驛站。

  他察覺她的焦慮,心中非常不忍。他說,過去的,就讓它變成小說﹔現在的,讓它美得像散文﹔未來的,讓更未來的回憶變成一首詩。他再三保證,他願意像一座山,永遠矗立在那裡,當作她心靈的倚靠。

  他要她忘了那封信。

  她從未曾懷疑過他的真心,也相信他的保證並非空洞的泛泛。但是,人性的弱點是臆測之外的變數,而她對自身的信心幾乎是零。這樣的想法,幾乎使她崩潰。

  這天早上,在例行的惡夢中醒來,她打開電子郵件,驚喜地看見他在百忙中為她寫的短信﹕

每天,我查閱一些經典
聞到前人汗淚泛黃之味
出入光線顫抖粼粼塵煙
以及徬徨起落鉛印的位置

直到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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