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自知曲終人散的日子將近,隨著靖平升上大四,老陳的佔有慾越來越強。他不再甘於這般的地下往來,有意將兩人的關係透明化,但幾次想帶靖平回家,都被她嚴詞拒絕了。有一回,老陳興沖沖地上門,提議到曼哈頓一家新開張的餐廳吃日本料理。由於幾年下來,兩人玩過不少觀光景點,吃過數不清的高級料理,靖平不疑有他,穿戴整齊便坐上車,豈知一踏進餐廳,才察覺老陳設的局。

預定的包廂裡已坐滿了人,以老陳八十多歲的老母親為首,老陳那肥胖聒噪的妹妹全家人,以及他兩個與靖平年齡相當的兒子則分據長桌四週。滿坑滿谷的人,除了老太太,見老陳引著靖平走進,全站起來寒喧致意。她眼見苗頭不對,想逃,手腕已被牢牢扣住,她幾乎是被強拉著進去,僵著臉,木然而草率地頷首招呼。

    席間,靖平成了老陳一家大小的矚目焦點。老陳的妹妹滿臉溢著笑,態度熱絡得幾近矯情,口氣卻帶著有意無意的輕蔑﹔老陳兩個唸大學的兒子,不時以輕浮曖昧的眼神悄悄打量她﹔老太太則大剌剌地探問靖平的身家背景,彷彿她是處心積慮接近老陳﹑以狐媚手段掏空他口袋的騙子。靖平本來就是個不善交際的悶葫蘆,在隱然的虛偽和惡意的氣氛中,她的笑容越來越淺,到後來,甚至無法掩飾眉眼間的不耐與嫌惡。老陳倒是從頭到尾笑呵呵的,不斷幫靖平張羅茶水,並毫不避嫌地當眾搭著她的肩,彷彿她的現身還不夠確立兩人之間的關係似的。

    老陳刻意堆疊成的幸福假象,在酒足飯飽後全垮了。

    回程路上下著細雨。靖平依舊板著臉,默不吭聲。老陳皺緊眉頭,穩穩握著方向盤,以六十五英哩的一般速度上了495高速公路。車上沒開音響,除了窗外細碎的雨聲,只有雨刷每三秒鐘啟動一次的沙沙聲。過強的暖氣令人渾身懶洋洋的,但靖平心冷如冰,意識則份外警醒。她不能原諒老陳今晚的離譜行徑,以及所有因他而加諸於身的恥辱。

「我母親生日,難得全家人聚在一塊兒吃飯,妳從頭到尾板著那張臭臉是存心給我難堪嗎﹖」或許為了掩飾心虛,老陳竟率先發難,「有問有答,是基本禮貌。別人客客氣氣問妳話,妳憑什麼擺出愛理不理的高姿態﹖」

靖平張口結舌,震怒中,雙手抖得厲害。老陳毫無愧色,振振有辭的架勢令她不可思議。

見她悶不吭聲,老陳火氣更大,音調也突然提高:「怎麼﹖名校高材生有啥了不起﹖在床上還不是被我騎…」

「陪你家人吃飯,並不在我的責任範圍中。當初談好的條件不包括這個。」她急急忙忙地插嘴,以阻止更多不堪入耳的話。

果然才短短一句,就把老陳擊垮了。他鐵青著臉,停止非難,賭氣似的猛踩油門,一路上不發一言。
 
(待續)


臨時決定把後半段修改一下﹐嗯﹐所以今天就先貼上這個小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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