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別問我為什麼﹐老子就是他媽的討厭中秋節。

已經很多年不過中秋了。在台灣如此﹐到了國外﹐我更是順理成章地將每年農曆八月十五當作鞋墊裡的塵埃﹐以為就此便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然而﹐中秋兩字﹐仿彿無孔不入的匪諜﹐以雷霆萬鈞的姿態大規模滲透網際網路﹑報紙﹑電視媒體﹐乃至中國超市。除非你有本事不吃不喝不拉不社交﹐縮在龜殼裡充當侏儸紀時代的便便化石﹐否則無論走到哪兒﹐總有些熱情洋溢的小同鄉祝你中秋節快樂﹐各大超市的入口﹐更是堆積了滿坑滿谷的包裝俗麗而令人作噁的月餅蛋黃酥綠豆椪(註)。一上網路﹐尤其登入MSN﹐還不時會冒出幾個把暱稱改為與中秋烤肉賞月划拳有關的白痴﹐爭先恐後地讓嫦娥笑我們髒。

自從決定與中秋立下不共戴天之仇的那一年開始﹐每年八月十五﹐我過得格外辛苦。十幾二十年下來﹐每過一次中秋﹐東藏西躲弄得我心神喪失外加精神耗弱。但今年老子豁出去了：既然年年躲不過眾家親友的白目祝福﹐那麼﹐何不挺身而出﹐和這個低級噁心又無趣的節日幹架一場呢！雖說政府當局不可能因老子的幾句靠夭而將中秋自每年三大節日中除名﹐但潑婦罵街一番﹐至少能消除我心中多年來的惡氣。

關於中秋的傳說不少﹐最令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連小學生都聽過的暴君后羿。他壓榨百姓﹐弄得民不聊生﹐還從崑崙山弄來長生不老藥﹐打算擇吉日服用﹐作他千秋萬代的君王夢。但他老婆嫦娥也不是省油的燈﹐所謂最毒婦人心是也﹔老公弄到不死藥﹐打算一人獨吞的行徑令她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奶奶的熊﹐她想﹐你這個除了射下九個太陽其他一無是處的龜孫子也配﹖凜鄒罵來個先下手為強﹐以免天下百姓世世代代繼續遭你荼毒（假公濟私的藉口啦！）。於是頭一仰﹐仙丹加開水和著藥包連著說明書一塊兒吞進肚﹐就這麼飄啊瓢﹐飄到光禿禿的月球上了。

雖然月球沒食物沒氧氣沒床鋪沒SKII沒換洗內衣褲﹐雖然心裡幹得要命﹐拜仙丹之賜﹐嫦娥還是嫋嫋娉娉地活了下來。崑崙山的仙丹有啥副作用老子並不清楚﹐但可確信的是﹐即使有不老藥的加持﹐在那樣貧瘠的環境待了千年下來﹐再沉魚落雁幼綿綿白泡泡的少婦也會進化為雞皮鶴髮的不死老妖一枚。有時我不免懷疑﹐阿波羅十三號接近月球時﹐久不見人煙的嫦娥是否HIGH過頭﹐忘了漱洗整裝一番﹐即揮舞著阿姆斯狀遺留下來的美國國旗指揮導航﹐一干太空人因而驚嚇過度﹐半途引起太空船氣爆﹐差點兒導致客死外太空的慘劇…. 。當然﹐這沒憑沒據的臆測難免牽強﹐但每回看HBO轉播的阿波羅十三號﹐我總以為嫦娥和該事件多少脫離不了干係。

令一個中秋傳聞更扯。話說元朝末年﹐漢民不甘異族統治﹐癩痢頭叛軍的軍師劉伯溫想到一個自以為是的主意﹐他昭告人民說﹐今年會有大瘟疫﹐除非八月十五買大餡餅來吃﹐否則難以避免。當日﹐人們將餅剝開﹐發現裡頭藏了張紙條﹐寫著︰「八月十五殺韃子」﹐於是家家戶戶群起攻之﹐開創了中華民族另一個換湯不換藥的腐敗世代。

令我不爽的既不是元朝的強悍也不是明朝的腐敗（倒扁挺扁老子既沒空嗆聲﹐幾百年前的鳥事又干我屁事啊）﹐問題出在紙條﹐那張不該出現在食物裡的透露著造反訊息的該死紙條。

自從幼年某除夕夜在水餃裡吃到到象徵幸運的銀銅板而哇哇大哭之後﹐老子對食物中的「雜質」份外敏感。炒青菜吃到沙﹐則整盤棄之冷宮﹔菜脯蛋如膽敢玩花樣﹐混了花花綠綠的蔥花韭菜之類的垃圾﹐也令我立時翻臉。住到美國﹐最受不了的是餐館的幸運簽餅。幾十年前﹐不知哪個窮極無聊的神經病發明了這種形狀怪異口感粗糙的雞蛋餅﹐內夾一張印有樂透明牌及人生箴言的紙條。從此﹐它成了海外中餐館的沿襲傳統﹐堂而皇之地與餐後甜點一併供上桌﹐許多老外甚至以為﹐這種難吃到爆的餅是中華文化的精髓之一。他媽的﹐雞蛋餅難吃就算了﹐偏偏明牌也超不準﹐買了幾回樂透槓龜之後﹐老子每上餐館﹐只要幸運簽餅上桌就大手一揮謝絕。熟悉的領班企檯為保住全額小費﹐會識相地整盤端開。

月餅裡那張噁心的紙條除了落伍﹑不符衛生﹐就實事求是的法律觀點來看﹐也是蠢到一個不行的主意。口耳相傳約定好起義時間不就得了﹐何必大費周章弄個勞啥子月餅勒﹖因為﹐那張該死的紙條很可能淪為衙門／法庭裡的造反物證啊！國父推翻滿清﹐因風聲走漏而失敗了幾回﹐老子就不信﹐夾帶造反物證的月餅會比秘密集會或口耳相傳安全多少。有時﹐我忍不住懷疑朱元璋月餅起義的真實性。試想﹐大瘟疫的流言一傳開﹐難保番仔不耳聞﹐甚至想法子弄個傳說中的百毒不侵的大餅吃吃﹐這麼一來不就大大露餡了嗎？嘖！

再來﹐就是他媽的中秋烤肉了。記得我小時候是不時興這玩意兒的。中秋夜飽餐一頓後﹐全家人到頂樓陽臺靜靜賞月﹐喝茶吃月餅剝文旦。我坐在小板凳上﹐就著透亮的月色﹐以文學美少女的架勢輕聲吟詠著「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沒有紛擾的人聲樂聲﹐也沒有猴死囡仔呼嘯而過的摩托車噪音﹐一切都是那麼的安詳平和。然而﹐自從中秋與我結下不共戴天之仇﹐一直到我出國前的短短幾年間﹐大家開始在中秋節這一天玩花樣﹐似乎不烤肉不唱歌不喝酒﹐沒有適度的起秋就不算中秋。每年這個低潮的日子﹐我總得費力閉關﹐否則推卻不完的邀約﹑解釋不清的理由﹑捏造不斷的藉口﹐是會把正常如我者逼瘋的。當然﹐我必需承認﹐我的確愛煞了肥滋滋香噴噴的烤肉﹐尤其眾家朋友歡聚一堂﹐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大聲飆歌﹐是多麼爽到心坎兒裡的事啊！（如果加上撲克一副碗公一只及骰子四枚﹐那就更完美了。）但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這樣一個高潮迭起的烤肉活動非得與醜惡的中秋沾上邊？中秋月餅蛋黃酥鳳梨酥綠豆碰之類的垃圾既已高糖多油高膽固醇﹐何以還要錦上添花地佐以烤肉？既然隨時隨地皆可烤肉﹐大家何不選在清明節﹑端午節﹑教師節﹐或其他無關痛癢的節日狂歡﹖為什麼﹖為什麼烤肉節總與該死的中秋節重疊？

中秋之於我﹐是皮膚裡層的癬疥﹑陳年凝血的暗瘡﹐也是最劇毒的花粉。我不犯它﹐它卻一年一度準時前來進犯。讀到這裡﹐老朋友們或許多少猜得出小邪討厭中秋的原因。倘若如此﹐這表示你比鬼還聰明﹐請接受老子的三跪九叩+五牲祭拜。如果你全無概念﹐卻寧可冒著被幹譙的危險探究梗概﹐那麼﹐請把老子的三流雜文一篇篇挖出來﹐以手術刀劃開肌裡﹐在顯微鏡下分析琢磨一番。至於能否看出端倪﹐就看你的悟性囉。至於我﹐是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的。哈。

別問我為什麼﹐老子就是他媽的討厭中秋節。

註 ︰包裝俗麗而令人作噁的月餅 =>
無論再高雅﹑再精緻的餅盒﹐只要與中秋兩字沾上邊﹐在我眼裡就與垃圾無異。（要不然你想怎樣…..）

舊作改寫﹐純罵爽
白目踢館者一律刪刪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