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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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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長篇純愛小說"如是琉璃"已出版。新作長篇"秋水流年"已開始連載。歡迎光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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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23 週三 200803:40
  • 【小邪懺悔錄】 那一年﹐我貪污...(5) 完結篇



從此以後﹐抽屜裡三天兩頭會冒出一袋吃的。根據陳財寶的說法是﹐陳媽媽規定每天要吃早餐﹐卻沒空自己做﹐只好從店裡抓現成的東西給兒子帶去上學。可惜長期浸淫芝蘭之室的陳財寶早已不聞其香﹐寧可自掏腰包買早餐店的蛋餅飯團肉包子﹐也不燕吃自家的精緻西點﹐因此我這個外人便莫名其妙地接收了陳媽媽的愛心。由於陳財寶每天總是第一個到校﹐這一樁行賄事件﹐一直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著﹐從沒被他人看出破綻。
吃人嘴軟﹐加上我心裡有鬼﹐過了月餘﹐我打開帳本塗塗改改一番﹐把陳財寶積欠的錢﹐連同那神秘消失的五十元一併毀屍滅跡了。
學期將結束時﹐班會上﹐老師提到同樂會事宜﹐問起我搜刮民脂民膏的政績。
「八百三十五元。」我翻開小本子﹐一臉心虛。
「嘩﹐這麼多啊!」老師的口吻充滿了驚奇與讚嘆﹐「太好了。妳明天把其中的三百三十五元交給老師﹐我另外再貼一點錢﹐給全部同學每人準備一份獎品。至於剩下的五百元﹐就用在同樂會上。那些吃吃喝喝的﹐就由妳楊小邪全權採買。」
全班歡聲雷動﹐幾乎把屋頂掀掉一層皮。我想到即將身懷巨款﹐為全班採購同樂會吃食﹐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幾天後﹐我走進奇美麵包店﹐以財大氣粗的架勢把五百元往櫃檯上一放﹐表明為選購同樂會點心而來。這家店﹐除了自製西點麵包﹐還批發了一桶又一桶秤重賣的零嘴﹐羅列店門口﹐引得路過的小學生口水橫流。那時﹐我的唯一心願就是吃遍這裡每一桶糖果餅乾﹐老天有眼﹐終於讓我等到這一日!
肥肥的陳媽媽招呼我坐下﹐然後從每個鐵桶抓出一小把吃的﹐堆疊在裝麵包的木盤子裡﹐捧到我面前。
「阿哩儘量粗﹐不要客氣﹐有甲意的就告訴偶。」
我毫不客氣地大吃起來﹐從A到Z各品嘗了一點﹐很快下了決定(當然﹐都選我喜歡吃的) 。我每說一樣﹐陳媽媽便抓一些秤重﹐俐落地擱置一旁。零食選完﹐我追加了飲料﹐把五百元一次用個精光。陳媽媽答應將把東西分裝四十個小紙盒﹐並在次日第三堂下課後親自送來學校。
那次同樂會辦得很成功﹐有吃又有玩﹐還有老師贈送的貼紙文具筆記本。我的風紀兼收帳工作在此劃下完美的句號。
暑假裡某一天﹐我閒來無事﹐把書包整個清空﹐那些滾落書包一角的鉛筆頭﹑橡皮擦也全被挖了出來。我解開小布包的棉繩﹐端詳著這個舊舊髒髒的東西﹐正要把它給扔了﹐卻感覺似乎有異物卡在裡頭。探頭一看﹐布包裡如我所料的空無一物﹐但輕輕搖晃了幾下﹐好像真有什麼東西。我乾脆將布包整個從裡外翻﹐仔細研究了一下﹐發現厚厚的裡布有一截脫了線。我把食指探進那個縫﹐在兩層棉布之間的迷宮遊走﹐觸到了一片軟綿綿的東西。我以指尖的力道把東西慢慢拉出洞口﹐定睛一瞧﹐天啊﹐那竟是一張紫色的五十元紙鈔!
一時之間﹐我如墜五里霧中﹐半晌﹐才明白那就是陳財寶交給我﹐其後離奇失蹤的五十元。那天匆匆忙忙地把錢塞進布包時﹐可能動作太粗魯﹐或者角度不對﹐以至於陰錯陽差地落入這神秘的三度空間﹐害我他媽的煩惱了半個學期!
我開始認真考慮該怎麼做:交給老師?哦﹐不行。這豈不是自打嘴巴﹐承認作了假帳?況且暑假中還真不知上哪找人哪!我轉念一想﹐決定還是把錢交還陳財寶﹐雖然如此一來便宜了這痞子﹐但我亦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式處理掉這燙手山芋了。
我走向麵包店﹐在門口探頭探腦。陳媽媽捧著一盤剛出爐的瑞士捲﹐問我想不想吃剛切下來的蛋糕邊。我塞了滿嘴蛋糕﹐口齒不清地問起陳財寶的行蹤﹐得知他們兄妹倆已回嘉義外婆家過暑假。
「啊﹐對了﹐偶們家阿財跟阿珠﹐下鞋期會轉鞋﹐轉企私立鞋校。」陳媽媽雙眼發光﹐口氣很是興奮﹐「阿就是再興啦﹐那間鞋校粉難進企捏。不過盧狗成績有好﹐以後還口以直升粗中高中…」
好容易擺脫了陳媽媽的碎碎唸﹐吃飽喝足﹐我道謝離去﹐口袋裡依然躺著那張五十元。我不敢交給陳媽媽﹐以免她心生疑竇﹐刨根究底﹐那麼陳財寶肯定非死即傷。我把鈔票放進小皮夾﹐隨身帶著﹐每隔兩天便藉故到麵包店繞繞﹐但過了大半個月﹐依然不見此人的蹤影。
有一天﹐我路過台北工專﹐臨時起意到光華商場逛逛。我一頭鑽進空氣污濁的地下室﹐在一間又一間狹小的舊書店流連忘返﹐無意中搜出一本半新不舊的瓊瑤小說「煙雨濛濛」﹐翻了幾頁﹐實在愛不釋手是說﹐小四就開始沉迷瓊瑤小說﹐好像太早熟了吼。由於是多年前的舊版書﹐原價本來就不高﹐除以二之後﹐只要25元。我摸摸口袋裡僅有的十元﹐嘆了一口氣﹐乖乖地把書放回架上﹐臭著臉走出去。然而﹐那間書店仿彿巨大的磁場﹐我東拐西繞﹐總不由自主地繞回原地。遠遠的﹐我望見一個穿著金華國中制服的大女孩抽起那本書翻閱了起來﹐我感覺腎上腺素分泌加劇﹐手心頻頻冒汗。過了幾分鐘﹐女孩把書放下﹐空著手走出來﹐我一箭步衝進店裡﹐抓起書﹐想也沒想﹐便打開皮夾﹐掏出那張黑心錢付帳﹐並旋即殺紅了眼﹐又在另一家書店挑了幾本亞森羅蘋﹐直到贓款整個被洗乾淨﹐才帶著幾近變態的滿足打道回府。
自此﹐口袋少了銅臭﹐房裡多了書香﹐惱人的證據既已銷毀﹐我很快就忘了那張離奇消失﹐復而神秘出現﹐最後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的五十元鈔票。開學後偶遇上任班導師﹐或在街頭碰見身穿再興小學制服的那對寶裡寶氣的兄妹﹐我竟能如往常一般談笑風生﹐完完全全把那樁完美犯罪拋諸腦後。
我很慶幸這輩子沒當官的命﹐否則以我那渾然天成的潛能來看﹐老子肯定是個飽吸油水的貪官。然而﹐我更慶幸當時以如此優雅的方式A掉了那筆贓款— —瓊瑤阿姨的「煙雨濛濛」成了我的愛情啟蒙﹐依萍如萍夢萍三姐妹的愛怨情仇﹐並為我日後的諸多花痴行徑種下禍根。
如果時光倒流﹐又遇上類似狀況﹐我想﹐我會秉持「勿以惡小而不為」的魄力﹐毫不猶豫地再幹一票而且要幹更大票﹐畢竟這般安全免責的貪污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哪!況且放眼政壇﹐貪污已蔚為風尚﹐自詡走在時代尖端的我﹐又豈能讓那些芝麻小官﹐皇親國戚專美於前呢?
註:貪污這檔事﹐小朋友們不要學﹐阿姨我有練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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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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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13 週日 200802:04
  • 【小邪懺悔錄】 那一年﹐我貪污...(4)


學期過了大半﹐有一天﹐我點數欠款﹐察覺債臺高築的陳財寶似乎沒有償債的能力與誠意﹐便在放學後把他叫住了。
「喂﹐你總共被告155次﹐總金額775元。可是目前為止你只付過兩張百元鈔﹐剩下的575元你究竟什麼時候還啊?」說陳財寶是最大客戶完全不為過﹐他一人犯下的罪行﹐比全班累積的數目還多得多。
「幹﹐就知道死要錢!這他媽的什麼白痴班規快把凜北逼瘋了妳知不知道!」他非但毫無悔意﹐反而橫眉豎目﹐先聲奪人。
$575 + ($5x2) = $585。

「吼~~你這樣害我好為難哦﹐人家不過是照規定行事耶。」我聳聳肩﹐突然靈機一動﹐「這樣好了﹐我請老師直接向你媽收錢﹐從此以後﹐你我就不必傷腦筋了…」
「不行不行。」陳財寶氣急敗壞地堵在教室門口﹐不肯放我走﹐「幹﹐絕對絕對不能讓我媽知道﹐要不然我會被活活打死啦。」
$585 + $5 = $590。
「那就乖乖付錢囉﹐有多少給多少﹐一天還一點也行。」
「操你媽﹐我零用錢都不夠花了﹐哪來多餘的錢啊?」騙肖ㄟ﹐這痞子明明有錢打電動﹐竟擺出死皮賴臉的架勢﹐「反正凜北就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啦﹐怎樣。」
$590 + $5 = $595.
「所以就讓你媽把你活活打死也沒差囉。」我轉身就要走﹐卻被一把抓住。
「楊小邪﹐別這樣﹐有話好商量。」他又是哈腰又是打躬作揖﹐一副沒骨氣的欠揍相﹐「吶﹐這裡還有50元——我最後剩下的一點私房錢﹐以後再也沒有了。」他打開筆盒﹐把一張紫色鈔票塞進我的手心。
「還剩下525…呃不﹐$545元。」我右手探入書包﹐把紙鈔用力塞進小布袋﹐便急著想把摸過鈔票的手洗乾淨。
「我想到一個抵債的好辦法。」陳財寶還是不放人﹐見同學全走光了﹐低聲下氣問道:「是說﹐我知道妳經常來我家買麵包蛋糕。」
「對啊﹐你家那個黑森林蛋糕好好吃哦﹐還有起司麵包﹐剛出爐時表皮又香又脆。不過吼﹐你可不可以跟你爸說一聲﹐那些手工餅乾實在太貴了…」說到吃的﹐我整個心醉神迷﹐晚娘面孔瞬間綻放人性的光輝。
「以後我每天帶蛋糕什麼的給妳吃﹐剩下的欠款就這麼抵銷妳覺得怎樣?」陳財寶臉不紅氣不喘﹐以極其自然的口吻提出建議。
「別鬧了﹐這是賄賂耶!你搞清楚﹐你不是欠我錢﹐是欠班上…」雖然級任老師對我信任到幾近盲目的程度﹐等閑不過問帳目情形﹐但我可不想濫用特權助紂為虐。
「拜託啦﹐現在全世界只有妳救得了我。不是有句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糊塗』(註:他有台灣苟以啦) ﹐難道妳忍心眼睜睜地看著我媽把我打死?」
「不行就是不行啦!我再給你十天期限﹐如果你繼續賴帳﹐我也不管了。」話說完﹐我火速衝出教室﹐沒讓他囉唆下去。
當天晚上整理書包時﹐我想起陳財寶塞給我的五十元﹐便拿出本子﹐一板一眼地算起帳來。然而﹐當我打開小布包﹐伸手一探﹐只撈到兩枚十元銅板﹐那張皺巴巴的紫色鈔票竟長了翅膀似的憑空消失了。我急得把書包整個翻一遍﹐卻什麼也找不著﹐而布袋裡確實空空如也。慘了!就算榨乾我全身每一滴血﹐也不值這麼多錢哪!我打開大門﹐想溜回學校找錢﹐卻被我哥一把揪回來﹐只好憂心忡忡地回房睡下。
由於前一夜晚睡﹐第二天錯過了升旗典禮﹐還被糾察隊登記遲到。我苦著臉走進教室﹐東張西望﹐試圖尋獲那神秘消失的五十元。我坐了下來﹐彎身查看自己的抽屜﹐赫然見到一個飽滿的紙袋靜悄悄地躺著﹐才打開﹐令人心神舒爽的奶油香撲鼻而來﹐袋子裡﹐是一塊花俏的草莓蛋糕。我轉過頭﹐陳財寶正嘻皮笑臉﹐對我雙手合十祈禱。我拿出紙袋﹐氣沖沖地想把蛋糕往他臉上砸去﹐班長突然大喊一聲起立敬禮﹐老師走進來了。
我無心上課﹐只一味懸念丟錢的事﹐也盤算著那可能成為呆帳的545元——如果請老師代為催收﹐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但相對的﹐帳目攤開後﹐那離奇失蹤的五十元便成了我無所規避的責任﹐既然賠不起﹐勢必只能跟爸媽伸手求援﹐這麼一來﹐我就死定了…。
抽屜裡那塊草莓蛋糕飄出的甜香一陣又一陣地挑逗我的味覺——那天起得遲﹐沒來得及吃早餐哩!趁著老師轉頭寫黑板﹐我以食指挑起一小坨奶油﹐津津有味地舔了乾淨﹐然後不自覺地捏起一角蛋糕﹐含進嘴裡﹐由它慢慢融化。
一堂課結束﹐蛋糕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已不構成砸人的威力武器了。不斷在我身邊兜圈子的陳財寶﹐覷了個空﹐低聲哀求:
「楊小邪拜託啦﹐這件事就妳知我知吼。」
我還在天人交戰﹐懶得理他﹐只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下次應可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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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ovesonat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8) 人氣(668)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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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6 週日 200801:50
  • 【小邪懺悔錄】 那一年﹐我貪污...(3)



那天開始﹐我突然爆忙﹐每到下課總有好事者前來告狀。被告者通常暴跳如雷﹐反控原告某時某地說過哪些髒話﹐狗咬狗一嘴毛的結果是﹐「國庫」受惠﹐二者同時挨罰。或也有那稍有法律常識的痞子﹐被告後死皮賴臉地試圖脫罪:「我哪有說髒話!拿出證明來啊!有錄音存證嗎?」原告得知﹐則氣急敗壞地拉來人證若干﹐最後總免不了一場血腥暴力的屠殺。
新政策實行沒幾天﹐國庫收入已破百。我把零錢換了整鈔﹐交給邪媽保管﹐只在小布包裡留下幾枚銅板作為找零之用。
除了登記違規者姓名﹑金額﹐催收帳款﹐我這個倒霉風紀﹐很多時候還得身兼仲裁者﹐以有限的背景知識﹐判定被告究竟是否有罪。
一天下課﹐我正往洗手間走去﹐有人氣喘吁吁地叫住我。
「楊小邪﹐周立群說『幹』。」來人是阿斗﹐班上的髒話權威之一。
「妳別聽他胡說八道啦﹐我哪有說髒話!」被告衝了過來﹐連聲辯解:「我是說『幹— — — —嘛』﹐他話沒聽完就跑來告狀﹐真是有夠卑鄙了。」
「你明明只說一個字而已﹐還敢強辯!」
「我我…我有口…口吃不行啊?你歧…歧視他人的天生缺陷﹐我去告…告老師。」演講比賽拿過冠軍的周同鞋氣定神閑地反咬了一口﹐並嘻皮笑臉地補充兩字:「幹— — —嘛?」還特意拉長尾音。
這時﹐是非對錯就全憑自由心證了。很不幸﹐我這人一向公私不分﹐而周立群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私底下卻對我挺照顧的﹐好幾次﹐見矮小的我輪值抬便當﹐會自告奮勇上前幫忙耶…
「既然是口吃﹐那也沒辦法柳。」我昧著良心下結論﹐轉過頭﹐對阿斗曉以大義:「以後沒事別來亂啦﹐俗語說﹐人和為貴﹐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還有一次﹐一臉困惑的王添福在教室門口堵住我﹐「小邪﹐問妳吼﹐『他奶奶的ㄒㄩㄥˋ』究竟是不是髒話啊?剛剛馬偉超有說。」
「沒聽過這個耶。」我皺眉回想了一下﹐「是哪個『ㄒㄩㄥˋ』啊?」據我所知﹐「他媽的」(偶爾加B) ﹑你媽的(偶爾加B)和「他奶奶的(偶爾加B)」才是髒話﹐稍微變通一下﹐我那簡單的腦袋就轉不過來了。
「不曉得啦﹐會不會是『ㄒㄩㄥˊ』啊﹐小熊的『ㄒㄩㄥˊ』?」王添福抓抓腦門﹐開始亂猜。
「啊﹐小熊…」眼前乍然浮現泰迪熊胖嘟嘟的模樣﹐我不自覺笑瞇了眼——我一向愛泰迪熊成痴哩﹐那麼﹐和可愛的泰迪熊扯上關係的字眼﹐肯定沒問題吧﹐「這哪是髒話啊!」我豁然開朗﹐信心滿滿地說文解字起來:「是說﹐誰都有熊啊﹐我也蒐集了好幾隻耶。他奶奶的熊應該是古董級的﹐說不定很值錢哩。」
王添福嘟著嘴﹐表情依然困惑﹐但蘑菇了一下﹐還是走開了。
雖說對風紀股長兼收帳這鳥差事整個吐奶到極點﹐我依然硬著頭皮做下去﹐並在頻頻誤判中獲得了成就感。殊不知﹐三天兩頭吸取日月精華之際﹐我那無辜的處耳膜早已失貞。
拜重罰之賜﹐說髒話似乎有緩減的跡象。有些人變得一窮二白﹐漸漸領悟禍從口出的道理﹐不再口無遮攔。不過﹐大多人依然髒話照說﹐在沒有太多目擊者的情況下﹐你臭幹我五句﹑ 我還敬你五句﹐然後私下和解﹐負負得正﹐既不傷財﹐又不傷和氣﹐我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即使如此﹐還是有少數冥頑不靈的混蛋﹐動不動就被告﹐累積欠款已達天文數字﹐卻仍不改其下流作風。
陳財寶就是那個令人頭疼的排行榜冠軍。
話說此廝家中開的「奇美麵包店」就在學校隔壁。由於店面地點好﹐加上陳爸爸烘焙技術的確有一套﹐每天固定兩次的出爐時間﹐店裡總塞爆了主婦上班族和學生。幾年下來﹐隨著陳家愈來愈闊綽﹐陳媽媽愈吃愈肥﹐說話也愈來愈大聲。
自從「奇美麵包店」在永和開了分店﹐並聘請親信坐鎮邊疆之後﹐陳媽媽不忙反閑﹐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一雙兒女身上。為躋身上流社會﹐在才藝班還不算普及的那個年代﹐陳財寶被送去上英文課﹐並在國語日報社學作文﹐妹妹陳珠寶則穿戴得像個小公主﹐課後忙於學鋼琴舞蹈畫畫。但重金栽培似乎不見成效﹐髒話入骨的陳財寶顯然已經沒救了﹐即使一身名牌服飾﹐日日領受美文雅句的熏陶﹐暴發戶氣質依舊﹐一開口非幹即操﹐仿彿少了那些簡潔有力的發語詞就連話也說不清楚似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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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ovesonat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0) 人氣(566)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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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6 週三 200701:06
  • 【小邪懺悔錄】 那一年﹐我貪污...(2)



那時班上陽盛陰衰﹐全班40個小鬼頭﹐男生就佔了30個﹐芋仔蕃薯各半。學校以東的大眷村是小芋仔的發源地﹐以西的菜市場則是小蕃薯的老窩。這些男生無分省籍﹐平日吵吵鬧鬧﹐倒也相處融洽﹐但一開口淨是市井粗話﹐而且是融合了古今中國各大省份的幹譙精華﹐往往使人搞不清究竟是在罵人﹐或只是單純的招呼起始語。
由於班上男生實在皮得不像話﹐兼且言談粗俗﹐屢次把年輕女老師惹到當場飆淚﹐甚至奪門而逃﹐到後來﹐班導師也抓狂了﹐開始嚴禁說髒話﹐違者一律罰抄課文﹐或罰站教室門口。
或許是刑罰太輕﹐這個新班規﹐非但沒有絲毫嚇阻作用﹐反而成了班導師重重災難的開始﹐經常課上到一半﹐就有人舉手告狀。
「老師﹐王添福說塞凜娘…」小個子馬偉超率先站了起來。
「是他先罵操你媽我才說塞凜娘的啦!」氣沖沖的王添福舉起手﹐發出不平之鳴。
「剛剛體育課的時候﹐王添福也罵我凜刀西郎。」馬偉超的麻吉吳大偉起而聲援。
「幹﹐要不是你先罵狗娘養的﹐我怎麼會說凜刀武西郎!」腹背受敵的王同鞋氣得快殺人。
「出去﹐出去﹐統統給我滾出去罰站!」老師支著額﹐顯然下一秒就要瘋了﹐「你們…你們這群猴死囝仔不說髒話是會死人嗎?」
「哈哈﹐老師妳說髒話了耶。」有人嘻皮笑臉地頂回了一句﹐全班頓時High到最高點。
當時班導師姓張﹐一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婦女﹐生平崇尚愛的教育﹐最痛恨體罰。她帶過的班﹐一向以紀律良好﹐自動自發著稱﹐然而﹐自從接了四年五班這個燙手山芋(註)﹐即狀況百出﹐那些男生的無恥劣根性有如水發香菇﹐在愛的教育浸淫下﹐愈發膨漲得無法無天了。
儘管罰抄課文對遏制髒話有一定的約束力﹐但殺傷力畢竟不夠;至於罰站﹐則人人趨之若晤。小男生一個個都是坐不住的尖屁股﹐與其悶在教室讀書寫字﹐他們寧可成排站在教室門口呼吸自由的空氣﹐況且高高在上﹐睥睨群雄﹐感覺更酷更炫哩!
眼看著班上風氣日益敗壞﹐導師想破了頭﹐終於另覓它法。一天班會﹐她清清喉嚨﹐環顧全班一眼﹐繃緊臉說道:
「從今天開始﹐說髒話的人不必罰抄書﹐也不需罰站。但是要罰錢﹐一句髒話罰五元。」
當時百吉棒棒冰一支三元﹐小美雪糕一支五元﹐這樣的罰金﹐可說是相當慘無人道——那些出口成髒的傢伙﹐還不見得天天吃得起雪糕哩。
「老師﹐如果付不起罰款怎麼辦?」有人知道事情大條了。
「付不起的﹐就去掃廁所。我會跟其他班導師打聲招呼﹐把公共區域的廁所部份留給你們看管。」
「老師﹐算便宜一點好不好?我每天零用錢都還不到五元啦。」
「既然知道說不起髒話﹐就謹言慎行啊。」面對哀鴻遍野﹐老師毫不心軟﹐「還有﹐從今天開始﹐上課時嚴禁告狀﹐否則視為同罪﹐一併罰款。」
「老師﹐妳在逼我轉學是不是?」
「好狠啊﹐別這樣啦…」
「不公平啦﹐我阿爸天天說髒話﹐為何他不必罰錢!」
全班30個男生唉爸叫母了將近一分鐘﹐老師突然點我的名:
「這個新班規﹐以後就交由風紀股長執行。有人說髒話﹐別向我報告﹐直接向楊小邪檢舉。」她轉頭面向我﹐詭異一笑﹐「妳準備一個小本子﹐把姓名和罰金記錄下來。對了﹐以後罰款也由妳負責催收。沒問題吧?」
「老師﹐收錢是總務的工作啦。」我苦著臉回應。一想到日後就要從那些愛挖鼻孔愛流鼻涕的臭男生手中接過髒兮兮的錢﹐我急得快哭了。
「總務股長已經太忙了。除了班費﹑紅十字會樂捐﹑愛盲原子筆﹐最近還要合購參考書哩。小邪﹐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忙﹐不分彼此﹐妳說是不是?」
「可是﹐我很粗心耶…」
「所以這正是磨煉妳的大好機會呀!」
「呃…﹐收這麼多錢要幹嘛?我們已經有班費了耶。」
「結業典禮之前﹐我們可以開個同樂會﹐用那些額外收入買獎品和點心。」
既然老師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盤﹐我也無話可說了。回家後﹐我東搜西翻﹐找出了一個小花布袋。此物雖舊﹐卻仍堅固耐用﹐兩層厚厚的棉布襯有內裡﹐兩頭繩子一拉﹐即束緊袋口﹐方便繫上書包揹帶﹐然後塞進書包裡最角落。我自知粗心﹐不敢把收來的錢放在皮夾﹐以免皮夾搞丟﹐十條小命也賠不起。我丟過錢包﹐但沒丟過書包(雖然曾有兩次上學忘了揹書包的迷糊經驗) ﹐因此﹐這個和書包生死與共的小花布袋﹐用來存放罰款﹐再適合不過了。
(待續)
註:三年級的痞子老師(詳情請看另一篇懺悔錄「白痴」)﹐四上因個人因素請調他校﹐因此四年五班便由剛結束產假的張老師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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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ovesonat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6) 人氣(511)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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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9 週三 200702:59
  • 【小邪懺悔錄】 那一年﹐我貪污...(1)



倘若有一天﹐全世界人類被硬生生地劃分為好人與壞人兩種﹐我肯定坐落於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既上不了天堂﹐也不下不了地獄…
這箇中辛酸不是三言兩語得以道盡的﹐簡單來說﹐縱然我自詡善類﹐但所有壞人的基礎學分﹐例如逃學﹑作弊﹑從媽媽皮夾裡偷錢買糖果﹑教唆小流氓對看我不爽的同學要脅兼警告等等﹐我全都沾染過。可惜我壞得不夠入骨﹐惡得不夠進階﹐因此在好人與壞人分水嶺上﹐我經常落得裡外不是人。換句話說﹐在好人眼裡﹐我是人人除而快之的老鼠屎﹐在壞人面前﹐我則是一顆渾身煥發人性光輝的夜明珠。
今天貼出這個聳動的標題﹐想必熟識的朋友們已開始議論紛紛:「夭壽啊﹐看妳滿臉淫邪之氣﹐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歐買尬﹐小邪這款玉潔冰清楚楚可憐的資深美少女也會貪污?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無論你是震驚也好﹐不屑也罷﹐這「貪污」二字﹐實在太沉重了﹐因為當年那場烏龍事件﹐或許不夠格稱之為貪污﹐但是﹐我亦想不出更適合的字眼套用於其上了。

看倌們﹐且聽我娓娓道來!
話說學生時代的每學期開學日﹐固定會舉行那個撈啥子班級幹部選舉。當時有個陋習——班長﹑副班長在功課排名前三的同學中甄選﹐其他股長﹐則由前十名的同學中提名投票。換言之﹐如果你的成績不算太糟﹐肯定會被點名﹐然後莫名其妙地成為什麼鳥股長。由於我正是那倒楣的前十名之一﹐因此除了班長﹐自副班長到康樂股長的烏紗帽我全都戴過。沒當過班長的原因很簡單:當時我年紀雖小﹐卻已參透世事﹐崇尚道家的無為而治(白話翻譯就是出了名的不負責啦﹗)﹐因此從沒人膽敢把全班信譽押在我這種憊賴份子身上。(再註:哈哈﹐很少考第一才是主因啦。)
這些亂七八糟的「官職」裡﹐我最痛恨的當屬衛生股長和總務股長。衛生股長掌管班上的清潔工作﹐鎮日週旋於臭烘烘的廁所﹑髒兮兮的玻璃窗﹐灰塵滿天飛的地板﹐以及永遠擦不乾淨的黑板﹐然後像個惹人厭的老巫婆這裡唸唸那裡罵罵﹐實在有辱我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形象﹐加上我上學經常遲到﹐極少督促全班的晨間掃除工作﹐因此小三那年﹐在本人的英明領導下﹐本班曾創下連續十週蟬聯全校衛生比賽倒數第一的輝煌紀錄。從那之後﹐老子名垂青史﹐終生豁免衛生股長一職。
至於渾身銅臭的總務股長﹐自然和清高如我者八字犯沖。我這人雖然頹廢邋遢﹐但基本潔癖還是有的。每當從同學手裡接過髒髒皺皺爛爛的鈔票﹐總是嫌惡地往信封一塞﹐然後以大便快拉出來的速度衝出教室﹐以肥皂大力洗手﹐恨不能搓去一層皮。再者﹐我數字概念極差﹐小小一疊鈔票﹐在我小小的手心裡小小心心地點數五次﹐通常會產生五個不同數字﹐想當然爾﹐這種令我視之如畏途的鬼差事﹐我能賴就賴﹐能免則免﹐但即使如此﹐依然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擔任過幾次總務﹐幸好從沒出過什麼差池。
小四下學期的第一天﹐全班照例選出幹部數枚。當時﹐連任兩次學藝股長的我﹐已經做得很幹了﹐於是事先放話表示﹐倘若這次再度連莊﹐老子將當場刎頸明志。為避免鬧出人命﹐死黨們表現得極為合作﹐我如願脫離了收作業﹑做壁報的噩夢﹐搖身一變﹐成為新任風紀股長。
嘿嘿﹐想當年﹐風紀是我唯一瞧得起的職位呢!因為我從小就是個精力充沛的猴死囝仔﹐最痛恨睡午覺﹐偏偏學校規定每天午休45分鐘﹐12點半一到﹐全校學生就得統統趴在桌上裝死﹐無論你睡得著睡不著。身為風紀﹐不但可名正言順地免除午睡的酷刑﹑大搖大擺地坐在講臺前看漫畫﹐還可以公報私仇﹐把看不爽的傢伙列入破壞班上秩序的黑名單﹐然後由老師替天行道…。天啊﹐這種肥缺捨我其誰!可想而知﹐當投票結果出爐﹐我仰望蒼天﹐梨花帶淚﹐恨不得大吼一聲「媽﹐我出運囉!」﹐一吐幾年來被逼著午睡的鳥氣。
事實證明﹐我想得太天真﹐也太簡單了。雖說風紀要做的事﹐一般只是擺出晚娘面孔維持秩序﹑擺不平的時候向老師哭訴幾句﹐但之於我們那個問題重重的四年五班﹐就不僅僅是這些了。
(待續)
說到無為而治﹐就想到Bechild這篇令人思量再三的無為而治按下去。
Bechild爹娘的放牛吃草哲學﹐和痞子小邪的憊賴﹐自然是完全不同層次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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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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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9 週日 200702:46
  • 【小邪懺悔錄】 相親記 (9) 完結篇



三更半夜的來電﹐十之八九都是找我的。倘若不趕快接起來﹐明天肯定被我爹娘譙到失聰。我迅速抓起話筒﹐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小邪﹐是我﹐周世駿。」十二點多了﹐姓周的倒中氣十足﹐精神飽滿﹐「對不起﹐這麼晚才打給妳﹐我只想確定妳有平安到家。」
「謝謝。」我僵硬地回答。
「我也要謝謝妳﹐今天晚上﹐我很開心。」姓周的語氣出奇溫柔﹐令人不由得聯想到發情豬哥:「小邪﹐妳頭髮好香﹐皮膚好嫩﹐嘴唇好軟哦。是說﹐下次妳可不可以放寬時限——10秒鐘不太夠耶。」
搞了半天﹐原來就是這傢伙在作怪!猴的﹐你自己思春也就罷了﹐剛剛竟還敢托夢給我!
我這廂還在斟酌怎麼開口﹐對方已察覺到不對勁﹐又開始吞吞吐吐了:「對…對不起﹐妳妳…妳生氣了嗎?那…妳不喜歡的話﹐結…結婚以前我不再碰妳﹐好…好不好?」
拜託唷﹐大哥﹐結婚以前一定要碰的﹐不碰的話﹐怎知對方好不好用﹑耐不耐用﹐不過老子肯定不會用你﹐也不會讓你用﹐因為你。我。結。婚。的。可。能。性。等。於。零。
「我想﹐以後…嗯﹐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清清喉嚨﹐豁出去了。
「嘎?妳妳…妳說什麼?」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為避免傷害他的自尊﹐我小心翼翼﹐一字一句慢慢斟酌﹐
「你是個很有趣很可愛的朋友﹐但是﹐和你結婚﹐並不在我的人生規劃裡…」
「我覺得我們很適合耶。」他急急忙忙地插嘴﹐仿彿下一秒就要哭了﹐「我們缺乏的只是進一步溝通和瞭解﹐在妳畢業之前﹐還有足夠的時間…」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的。」何況要崇尚自由的我一畢業就結婚生子當黃臉婆﹐兔的﹐你做夢!「如果這一陣子我的言行讓你產生錯誤的遐想﹐真的很對不起,,,」傷感的情緒似乎有穿牆透壁的感染力﹐我明明毫無悔意﹐竟莫名其妙地抽抽答答起來。哭沒幾秒﹐覺得這樣的哭法和貓哭耗子差不多﹐便立即住嘴了。
「小邪﹐對不起….。好﹐我…我不勉強妳。」姓周的長嘆一口氣﹐語調極其哀怨﹐「我早該知道﹐這樣的好事不會讓我遇上的。唉﹐妳怎麼可能喜歡上我這種…」
「我很喜歡你﹐真的——雖然無關男女之情。我們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只是無法成為情人﹑夫妻。」我沒料到這姓周的如此乾脆﹐三兩下即接受了事實。由於情緒整個放鬆﹐我開始卯盡全力﹐為他脆弱的小小心靈重做心理建設﹐「其實你條件很好﹐個性也討喜﹐只不過少了些自信。下次碰見喜歡的女生時﹐記得展現適度的主見﹐體貼之外﹐最好帶有一點點強勢﹐很多女生吃這一套的。」
「小邪﹐我還是很希望妳…妳妳重新考慮﹐再給我多一點時間。我保證﹐我…我我會好好表現。」
媽咧個B ﹐老子都已經說清楚講明白了﹐你還在盧。
「我們之間﹐並不是時間問題。」我實在睏極了﹐抓著話筒﹐乾脆躺回床上﹐「打個比方來說吧﹐從前有一個傳說中的餅乾狂熱份子﹐成日無餅乾不歡﹐想當然爾﹐除了餅乾﹐這個人對其他零食不怎麼有興趣。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個禮盒﹐直覺以為又是餅乾﹐滿心歡喜地打開一看﹐竟是滿滿一桶五顏六色的健素糖。你說﹐與其把那些偽裝成M&M巧克力的健素糖打入冷宮﹐等著發霉受潮﹐倒不如在那之前轉送給其他不那麼挑嘴的人﹐是不是?」當時我年紀小知識淺薄﹐只舉得出這個不合時宜的例子﹐「唔…你了解嗎?」我打了個大呵欠。
(OS:是說﹐世界上真有人愛吃健素糖嗎?據我所知﹐大家都是被爹娘逼著吃那怪東西長大滴…)
「嗯。」話筒那端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吼﹐他竟然在哭哭。「小邪﹐這兩個星期我好快樂﹐就像做了一場美夢似的。妳帶我走進一個嶄新的世界﹐讓我見識了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人生理念。妳就像個頑童﹐在我眼前引燃了絢爛的煙火﹐當我尚未從驚喜中覺醒﹐妳已經一溜煙地不見人影了。」(註)
「對不起嘛。」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我這闖禍精除了再三道歉﹐也不知如何收尾了。
想也知道﹐這個烏龍相親引發的蝴蝶效應﹐招來四週相關人士的高度關切。為此﹐我被家人罵到七孔流血﹐只差沒親自南下負荊請罪。為聊表悔意﹐我深居簡出了好一段時日﹐直到風聲稍減。
一年之後﹐當我逐漸淡忘此番鳥事﹐姓周的竟又在某個深夜打電話來。
「小邪﹐妳妳…妳還記得我嗎?」他沒有報上姓名﹐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出於一種「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的自信。
「記得啊。」如此特有的口吃﹐就算化成灰磨成粉也認得出來哩﹐「你好嗎?找我有事?」
他大略提起這一年來的境遇﹐末了﹐突然頓了一下:「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可能會在六月結婚。」
「嘿嘿﹐恭喜恭喜。」聽到喜訊﹐我睡意全消﹐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欸﹐對方是誰?相親認識的嗎?」
「她是我公司新來的同事﹐小我兩歲。我們…才認識兩星期就…呃﹐在一起了。」
「不錯嘛﹐大哥。你很上道唷。」說他外表剛毅木訥﹐不料竟是黑瓶子裝醬油﹐看不出把馬子的深厚潛力捏。
姓周的娓娓道起近兩個月來的艷事:對方是會計部新來的僱員﹐或許是看上他的單純(或高薪?) ﹐才上任幾天﹐即對他展開猛烈追求。缺乏實戰經驗的他﹐哪受得了女人投懷送抱﹐因此兩人曠男怨女﹐乾柴烈火﹐很快就論及婚嫁。
「她年紀也不小了﹐想早點兒結婚。」
「那不就正合你意?呵呵。」
「可是﹐我比較喜歡妳耶。」電話那頭﹐傳來泫然欲泣的哀鳴﹐「小邪﹐妳可以考慮跟我復合嗎?趁現在還來得及…」
他奶奶的﹐我從沒跟你在一起過﹐何來「復合」之由?來人啊~~把這個胡言亂語的老男人拖下去斬了!
「她不愛讀書﹐只看電視﹐個性呆板﹐言語乏味﹐而且﹐呃…也不夠活潑。」姓周的唯恐我聽不明白﹐急忙解釋﹐「是說﹐妳比較有趣﹐也比較可愛﹐跟妳在一起很開心﹐也很刺激。」
「婚姻本來就是很現實的長期投資﹐除了柴米油鹽﹐容不下太多的風花雪月。既然你有心結婚﹐就要做好從絢爛歸於平靜的覺悟。」那時我不過小女生一個﹐什麼屁也不懂﹐卻振振有辭地引用了不知從哪兒剽竊來的訓示。為讓他徹底死心﹐我一咬牙﹐乾脆狠狠地把自己出賣了﹐「快樂﹑刺激只在一時﹐兩個人要如何長久走下去才是重點。人家說﹐娶妻娶德﹐我這個人啊﹐自私又自我﹐邋遢兼懶惰﹐不愛做家事也就算了﹐偏偏房間亂得像狗窩。為了你後半生的幸福著想﹐你應該娶一個不那麼有趣﹐卻顧家負責的女人為妻。」
那通電話﹐從午夜十二點盧到凌晨三點多﹐直到我整個筋疲力盡﹐有嘴說到沒沫﹐他終於死了復合之心﹐表示願意繼續觀察新歡﹐給自己﹐也給對方一個機會。
「小邪﹐妳真好。」掛電話前﹐他牽牽絆絆地追加了一句﹐「雖然我們無緣在一起﹐但這一輩子﹐我不會忘記妳的。相信多年之後﹐當我白髮蒼蒼﹐齒牙動搖﹐我會笑著回憶起妳。」
從此之後﹐姓周的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了﹐我沒再接到他的電話﹐也沒聽說任何他的相關消息。又過了一﹑兩年﹐我出國唸書﹐糊裡糊塗地一腳闖入當年視之如畏途的婚姻﹐也莫名其妙當了媽。
這麼多年過去了﹐想必姓周的早已結婚生子﹐陞官發財﹐跨過一道又一道的人生關卡。我不確信他是否還記得我﹐但我一直沒把他給忘了。偶爾在街頭見到亂穿衣服的男人迎面走來﹐我腦海裡會自動浮現當年相親的點點滴滴﹐以及對方那緊張到臉紅脖子粗的銼樣。
每當想起這個人時﹐我總是不自覺地面露微笑。
(全文完)
呼呼﹐終於寫完了相親記
雖然結局不怎麼EXCITING
我畢竟在殺傷力等於0 的情形下安全脫身了
註:小孩+煙火的比喻是真的﹐那時周先生的口氣整個就是這麼文謅謅。後來這個比喻被我借用在流離光影﹐MITCH寫給靜靜的告解信裡。也許有人還有那麼一點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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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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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1 週六 200723:26
  • 【小邪懺悔錄】 相親記 (8)——下次就完結囉


「好啊!」眼見他臉紅失措的模樣﹐我嘻皮笑臉地隨口答應了。此時﹐突發的好奇心已蓋過一切——嘿﹐這個沒有戀愛經驗的老宅男﹐不知會採取怎麼個吻法?反正此地安全得很﹐老子不怕他玩花樣哩﹐「來吧﹐限時十秒鐘。」我瞇著眼﹐指一指自己的右頰。
他一臉喜出望外﹐立刻靠了過來﹐把我整個兜在懷裡﹐隨即迅速確實地吻上我的小臉兒。哦﹐且慢....才那麼一下下﹐他轉移了陣地﹐那張血盆大口﹐驀然整個堵住了我的小嘴兒﹐滾熱的舌尖抵在我的門牙﹐試圖芝麻開門﹐更有甚者﹐他的魔掌﹐不知何時探進我的小外套﹐隔著厚厚的毛衣﹐正在我骨感的背脊緩緩滑行….
「時—間—到!」我一把推開他﹐突然失望得想哭。他媽的﹐原本自在愉快的朋友關係不也很好?你何苦又親又摸﹐硬生生破壞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諧感?林祖媽不玩了﹐不玩了。「我該回家囉。你不必送了﹐我自己去搭車。」
「呃…﹐這麼快?」他抓著我的衣袖﹐一副很懊惱的樣子﹐「對了﹐明天我回家過年﹐年初五才回台北。」
「我知道啊﹐你已經告訴過我了。」
「是說﹐我媽…想請妳年初三那天來我家玩。」
「你媽?」我嘴巴張成O型。
「前幾天﹐徐老師打電話給我﹐問起我…我們的交往情形﹐我都老實對他說了。」
「嘎?你…你你跟他說了啥?」這回換我口吃了。
「我告訴他﹐我們交往順利﹐幾乎隔天見一次面﹐而且妳很關心我﹐對我很好很好﹐不但帶我吃遍了山珍海味﹐還陪我去買衣服﹑配眼鏡﹐把我全身上下打理得煥然一新。」
「啊…」我無語問蒼天。攝氏十一度的寒夜﹐背脊上涔涔的汗正疾速奔竄著。
「老師聽了自然很高興﹐立刻打電話給我媽﹐呃…﹐聽說也有打給妳媽。」他飛快地看我一眼﹐扭扭捏捏地補充:「所以﹐我媽這幾天心情超好﹐一直說想和妳見面。」
「我我我…」雨早已停了﹐皎潔的月色下﹐我披頭散髮﹐臉色比女鬼還要慘白。我猛然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然而﹐報應還不只如此— —他接下來說的話﹐整個把我打入萬丈深淵。
「我今年三十了﹐我媽急著抱孫子。所以我想﹐呃… ﹐等妳明年畢業﹐我們就…結婚。」姓周的顯然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白痴﹐一把抓住我那好冷的小手﹐熱切地說:「妳這麼可愛﹐生出的孩子必定品種優良。我計劃生兩﹑三個﹐呃﹐當然…愈多愈好。妳覺得呢?」
你當我是母豬啊?幹。
「對不起﹐過年期間我事情很多耶。去你家的事﹐以後再說好了。」我依然笑容可掬﹐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啊!快十一點了﹐我得趕快回家。嗯﹐先拜個早年﹐祝你恭喜發財新年快樂。就降。Bye-bye。」
雖然嚇得兩腿發軟﹐我還是沒命地快閃﹐甚至沒有勇氣回頭再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又累又睏﹐澡沒洗﹐衣服沒換﹐便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姓周的今晚說的一字一句﹐仿彿乩童的令咒﹐在我耳邊陰魂不散地原聲放送。很顯然的﹐我的貪玩已鑄成大錯﹐不但誤導了他﹐還牽連了一群無辜受害人。但老天有眼﹐我一直以平常心與他相處﹐就像對待一個相識多年的哥兒﹐不僅從沒賣弄風情﹐言行舉止亦粗魯到一個不行。所以歸根究底﹐這認知上的矛盾﹐肯定是他一廂情願兼之想像力過賸所造成﹐和老子沒有絕對關聯。(是說﹐找藉口脫罪本是我的專長呀!)
但事到如今﹐對方已經整個潦落去﹐我該如何收尾是好?
我愈想愈頭大﹐竟迷迷糊糊地睡了去﹐並一腳踩進噩夢的陷阱中。
我夢見自己蓬頭垢面﹐敞露前胸﹐抱著一個肥胖胖油滋滋的baby吃奶。嬰兒床上傳來另一個baby的啼哭聲﹐尖銳得令人心神耗弱。有人在拉我的裙角﹐低頭一看﹐竟是個兩﹑三歲的啞巴小孩﹐招風耳﹐迷你個子﹐那張臉﹐和白雪公主裡的糊塗蛋Dopey長得一模一樣。我感覺背後癢癢的﹐仿彿有條蛇在緩緩蠕動﹐猛一回頭﹐姓周的正涎著口水對我傻笑﹐他的大手從我的背脊滑向肩頭﹐正朝著我的前胸進攻﹐嘴裡含糊不清地撒嬌著:「老婆﹐我也要…」
我尖叫一聲﹐奮不顧身地把他推開﹐手中的BABY跟著飛了出去﹐踢翻了掛在窗口的風鈴﹐「滴鈴滴鈴」的細碎聲響瞬間急促地貫穿耳膜﹐咦?不對﹐這風鈴聲怎會如此尖銳?我睜開眼﹐坐了起來﹐床頭的電話正歇斯底裡地在靠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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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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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5 週日 200702:25
  • 【小邪懺悔錄】 相親記 (7)


 
就這樣﹐連著兩星期﹐姓周的和我差不多隔天見一次面﹐不是借書還CD就是搞造型﹐兩人也越來越有話聊。我發現﹐平常對我在外冶遊頗為不爽的邪爹邪娘﹐只要得知當天姓周的和我有約﹐便一句話也不吭。於是﹐那傢伙成了我的免死金牌﹐我非但善加利用﹐甚至濫用——和別人出去混﹐也搬出他的聖名招搖撞騙。
除夕前一晚﹐天冷得像巫婆的奶頭(嘿﹐借用麥田捕手的比喻)。姓周的說要還我CD﹐見面後﹐我把他拐到自助火鍋店﹐兩人大啖了一頓平價又有料的石頭火鍋。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他突然唉了一聲:
「啊﹐我又忘了!」
「忘了啥?」我大口享受著吸滿火鍋湯頭的凍豆腐﹐含糊不清地問道。
「餅乾禮盒。前天廠商送的﹐我想轉送給妳﹐可是老是忘記。」
「餅乾!!」我歡呼一聲﹐樂得滿臉諂笑。是說﹐香香脆脆的餅乾﹐無論進口的台製的機器的手工的﹐甜的鹹的夾心的捲心的﹐一向是我的罩門。只要不臭不潮不霉不爛﹐遇上我這個專業殺手﹐很少能全身而退的。「走﹐現在就去你家拿。」我清空碗底﹐抓起包包﹐仿彿腳底生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從公館沿著基隆路直線走下去﹐沒多久就到了學生宿舍。由於年關將近﹐整棟大樓空如鬼域﹐只偶爾飄過幾枚不克返鄉的僑生。
研究生宿舍房間不算小﹐雖然兩人共用﹐整個感覺還是空蕩蕩的。屋裡收拾得很整齊(以我天生髒亂的低標準來說) ﹐地板平滑得像一面鏡子﹐似乎經常有人在擦洗。
房間角落有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古董沙發﹐已經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解體。姓周的招呼我坐下﹐從櫃子裡翻出花俏的春節伴手禮盒﹐獻寶似的捧上來。我道過謝﹐即迫不及待地撕掉膠帶﹐打開鐵蓋﹐研究該先吃哪一種好。
「想不想喝茶?還是咖啡?」見我兩眼發直的饞相﹐他笑瞇瞇的﹐不知在樂什麼。
「不用。謝謝。」我頭也沒抬﹐輕輕揭開一張波紋蠟紙﹐赫然發現禮盒分為上下兩層﹐簡直爽翻了﹐「對了﹐你室友呢?叫他一起來吃嘛!呃﹐不對﹐他回家了是嗎?」
「嗯﹐他今天早上回新營了。」
「那你怎麼還不回去呢?」
「我明天一早就走﹐搭同事的順風車。」他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我身邊。
突然間﹐一種女性的直覺使我渾身毛孔進入警戒狀態。我豎起耳朵﹐察覺整棟樓竟是安靜得嚇人。馬的﹐如果今晚不幸被非禮被活埋被分屍﹐恐怕要等到寒假結束﹑異味飄揚在校園的每一角落時才會被挖出來吧。雖說姓周的個性單純正直﹐終究脫離不了以下半身思考的宿命啊!林祖媽我才不想以身試法﹐繼續考驗他的獸性。
「走吧﹐我們去校園散散步。」我霍然站了起來。
「現在嗎?」姓周的一臉狐疑﹐屁股依然緊緊地黏在椅子上﹐「可是今晚好冷啊﹐外面好像在飄雨。」
「這點兒小冷算什麼?沒當過兵是嗎?來吧﹐讓我們學習梅花﹐愈冷就愈開花…」每當我一緊張﹐就開始語無倫次。猴的﹐你又不是我男友﹐林北才不要跟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勒﹐「走啦走啦﹐這種天氣﹐最適合去湖邊看女鬼。」我指的是該校某湖多年前為愛殉情的女孩。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打開大門﹐一陣陰風吹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妳確定要去嗎?」
「對啦對啦。你不去的話﹐我就回家囉。」吼﹐這人有夠龜毛﹐「你有腳踏車嗎?在校園兜兜風也不錯啊!」
「我室友有腳踏車。」他走回宿舍﹐再出來﹐手中多了一支鑰匙。
姓周的體積龐大﹐有他帶頭乘風破浪﹐我縮著脖子躲在後面倒不覺得冷。車子東彎西拐﹐一路險象環生﹐我四下摸不到扶手﹐只好圈著他軟綿綿的鮪魚肚。
不出所料﹐寒流來襲的春假期間﹐湖邊人影稀稀落落﹐更別說鬼影子了。但無論如何﹐待在冷颼颼的公共場所﹐總比溫暖的密閉空間令人心安。
我們繞著環河步道慢慢走著﹐老周開始講古了:
「聽說這裡早期是瑠公圳的調節水塘﹐那時﹐從台北工專到此地為止的整截新生南路是個大排水溝。我們系上有個老師還留著幾十年前的照片唷。」
他說起瑠公圳的歷史﹐以及它荒廢與重建的故事。過了十來分鐘﹐他愈說愈起勁﹐我也聽得津津有味。
「…其中有一條支線﹐從辛亥路往北﹐經復興南北路﹐到榮星花園現址。」走在前頭的他猛然停步﹐害我煞不住車﹐幾乎一頭撞上去。「呃﹐對了…」
「幹嘛?」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我…﹐我可不…可以聞…」
「聞什麼?」
「聞…吻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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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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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16 週五 200722:00
  • 【小邪懺悔錄】 相親記 (6)



兩天後﹐我們約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見面。才入座﹐我拿出幾張唱片遞了過去﹐又把老舍的「駱駝祥子」往桌上一放﹐「昨晚我讀完了這本﹐先還你。」
「好看嗎?」
「這本書﹐太黑暗﹐也太沉重了。祥子本來樂觀奮鬥﹐開朗強壯﹐卻因為大環境因素漸漸沉淪下去﹐最後成為不人不鬼的社會渣滓。這讓我想起左拉的『酒店』裡那個獨立堅毅的雪維絲﹐她努力往上爬﹐卻不由自主地走下坡﹐最後窮困潦倒而死。」我愈說愈激動﹐一股惡氣突冒上來﹐「都是你啦﹐豬頭!沒事借我這麼悲情的書幹嘛?」書是我開口向他借的﹐我倒完全忘了﹐開始自顧自發神經。
「對不起嘛﹐我還沒看過﹐不曉得內容。」他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對了﹐我把巧克力買來了唷。」
聽得巧克力三個字﹐我雙眼一亮﹐前一秒究竟在靠么什麼已經想不起來了。
他彎下腰﹐在手提袋裡翻了半天﹐鄭而重之地把一包東西東西放在桌上。
我愣愣地看著7-11的塑膠袋﹐一時搞不清狀況。白色袋子裡隱約浮現的東西形狀與我想像中完全不同。
「打開看看吧﹐好像很好吃耶。」不知他在那裡興奮什麼﹐頻頻催促﹐「快打開吧。」
我把東西從塑膠袋裡掏出來﹐整個傻眼了。
77乳加巧克力??
馬的﹐他竟然送我….7—7 —乳—加—巧—克—力!!按下去
十條。
在此得用力聲明一下﹐小邪完全沒有鄙視國貨的意思。事實上﹐77巧克力是我從小到大的最愛﹐無論乳加﹑大波露﹑新貴派﹑哈哈球﹑歐維氏﹐或者草莓口味巧菲斯﹐都是我下課後經常買來犒賞自己的零嘴。可是可是﹐送女人禮物﹐好歹要注意一下包裝和門面吧?便利商店開架式的塑膠包巧克力棒﹐好像和這般肅穆隆重的開獎儀式不怎麼搭耶…
我目瞪口呆地傻在那裡﹐再也忍不住了。我像個瘋婆子似的趴在桌上咯咯咯地笑得快斷氣﹐我笑到天旋地轉﹑魂飛魄散﹐全身206塊骨頭差點兒分崩離析﹐甚至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當我自顧自笑爽了﹐頭一抬﹐與姓周的關切眼神對個正著。
「妳妳妳怎麼了?」他緊張得雙唇發白﹐「巧…巧克力…妳不喜歡?」
「喜歡啊﹐很喜歡。」我正色斂容﹐又悄悄看他一眼﹐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單純很可愛。如果說﹐人性是一本書﹐那麼﹐這傢伙便是一本簡單易懂的兒童讀物﹐而且是大剌剌攤開的— —他的喜怒哀樂巨細無遺地寫在臉上﹐在他面前﹐不必費心猜測他腹內小腸打了幾個轉﹐拐過幾個彎。雖然這人沒有花俏的包裝﹐亦不懂巧言令色﹐但與之相處﹐卻極為輕鬆容易。何況他為了和我培養共同話題﹐不惜打破原則﹐假裝很上道地陪著抽煙喝酒﹐甚至試著接受那些吵死人的重搖滾﹐整個說來﹐吼~~實在是啾感心ㄟ啦。雖說相處幾天下來﹐已確知他不是我的菜 (就算全世界男人全轉性為同志﹐我寧可出家或搞搞蕾絲邊﹐也萬萬不可能愛上他)﹐但對他產生了些微的好感倒是真的。
吃完晚飯﹐姓周的陪我走向公車站。經過一家又一家的服飾店﹐我斜眼打量身旁那個亂穿衣服的男人﹐突然沒頭沒腦地脫口道:「我們去買衣服吧!買你的衣服。」
「呃…﹐我也在想﹐這麼早就送妳回家很可惜呢。」他笑瞇了眼﹐「不過﹐為什麼要我買衣服啊?我衣服很多哩!」
「你那些衣服超老氣的﹐簡直和青銅器時代的出土古物差不多。」一不小心﹐我那賤嘴毒舌的老毛病又犯了。我連忙緊急煞車﹐委婉解釋﹐「是說﹐你才三十歲﹐不應該穿得像五十歲——難怪交不到女朋友啦!」
「說得也是。」他抓抓頭﹐難為情地笑笑﹐「我爸那些舊衣服﹐我也穿好幾年了﹐有的還鬆垮垮的起毛球呢。」
我把姓周的帶到附近一家中低價位的服飾店﹐一口氣選了長褲﹑毛衣﹑襯衫和Polo衫各兩件﹐以及深色襪子數雙﹐直到他皮夾裡的鈔票整個被清空才罷休。我沾沾自喜地盯著他脫了又穿穿了又脫﹐仿彿他是我以泥巴一手塑造的亞當﹐只消吹一口氣即大功告成。
「嘿嘿﹐明天別穿制服上班﹐換個造型﹐保證你桃花滾滾來。」
「可是﹐我不懂怎麼搭配…」姓周的拎著大包小包﹐喜憂參半地說。
「來就補(日文)!基本上﹐幾個大原則掌握好就行。首先是配色﹐如果你概念全無﹐最簡單也最不容易凸槌的方法就是同色系的深淺搭配﹐例如米黃色配咖啡色﹐要不然還有個偷吃步——任何顏色配上黑白灰﹐會產生協調和穩定的效果…」
「妳妳妳說慢一點。」姓周的從口袋掏出紙筆﹐煞有介事地做起筆記。
「吼~~幹嘛這麼認真啦!」其實我也不懂穿衣﹐但碰上這個比我還遜的傢伙﹐那些三腳貓概念竟也成了金科玉律。我強忍住笑﹐繼續雞婆﹐「還有還有﹐一切以簡單大方為上﹐例如你現在穿的直條紋襯衫﹐千萬不能搭配這件方格子毛背心…」我從袋裡撈出剛剛為他選購的背心﹐「這兩件衣服都很有型﹐不過一旦配在一起就立即化神奇為腐朽﹐像個令人眼花繚亂的調色盤。」
我諄諄教誨﹐他唯唯諾諾﹐直到廢話告一段落﹐我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突然哇哇大叫:
「不行不行﹐眼鏡不合格!」
「妳…妳說什麼?」
「你這副黑框眼鏡又呆又老氣﹐活像民初時代的窮酸文人。我建議你換一副無邊或細框的﹐最好選超薄鏡片。」
「明天妳妳妳…有空嗎?陪我去配配配….眼…眼鏡好不好?」我口無遮攔的批判顯然激起他的愛美之心﹐他怯怯解釋道:「老早就想換眼鏡了﹐經常被我同事嘲笑。」
「後天吧。明天不行﹐我要打工。」得知古意的他被同事取笑﹐我那該死的江湖義氣如春蟲般地蠕動了起來﹐「沒問題﹐你從頭到腳的造型就整個交給我了。我會讓你魅力無遠弗屆﹐保證妳女同事們垂涎欲滴﹐從此對你刮目相看。」
(待續)
大約再兩﹑三次連載就結束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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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ovesonat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8) 人氣(467)

  • 個人分類:小邪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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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10 週六 200722:38
  • 【小邪懺悔錄】 相親記 (5)



為避免對方找不到路﹐第二天﹐我和姓周的再次約在啃得急。書拿到手﹐我道了謝便想走人﹐不料﹐他笑嘻嘻地走進店裡準備點餐。我連忙把他拉回來﹐「欸﹐我不想吃東西啦。」
「說的也是﹐油炸食物少吃為妙﹐而且﹐昨天才吃過這個。」他抓抓頭﹐「不過我肚子好餓哦。」
聽他這麼一說﹐我那被外星人綁架的良知探出頭了。人家為了拿書給你﹐好歹也特地跑了一趟﹐總不該目的得逞了就落跑吧?
「我們去吃飯吧。我請客。」公館一帶以窮學生為消費主力﹐便宜大碗又好吃的餐廳多得是。區區一頓飯﹐老子還請得起。

「當然是我請。」他大手一揮﹐很阿莎力地﹐「哪有讓女人出錢的道理!」
我笑瞇瞇地在前方引路﹐心裡不停嘀咕:馬的﹐既然您老人家有錢沒處花﹐林北就用力幫你敗掉一點零頭好了。
走出地下道﹐耳邊飄來擴音器播放的吉它伴奏和有氣無力的演唱男聲﹐我當下決定帶他到「木床民歌西餐廳」吃喝一頓。
才走進門﹐姓周的就東摸西看﹐不斷嘖嘖稱奇。點了餐﹐還痴痴盯著小舞台上的歌者﹐毫不掩飾興奮之情﹐「沒想到﹐台北有這麼有趣的地方。」
「還好啦﹐普普而已。」我冷眼旁觀他的興奮神色﹐突然玩心大起﹐「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走出餐廳﹐向門口的書報攤阿桑買了包YSL涼煙﹐一溜煙回到座位。
「哪﹐抽煙。」我叼了根煙﹐故作老成地點了火﹐把煙盒子朝他面前一推。
「呃…」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指間裊裊的煙霧﹐仿彿在清真牛肉麵館的飯桌上見到豬頭皮切盤一樣﹐一下子傻眼了。
我瞇著眼﹐很陶醉地吸了一口﹐活脫就是個煙視媚行的小太妹(那時只抽社交煙﹐沒煙癮啦我)。我對眼前的保守老學究陰險一笑:嘿嘿﹐如果你膽敢開口教訓﹐老子就和你翻臉﹐正好一拍兩散。
姓周的怯怯地看著我﹐伸出手﹐懸在空中許久。或許感應到我眼神中的嘲弄﹐他突然豁出去了﹐很快抽出一根煙﹐笨拙地點了火。
「不錯吧?這牌子的涼煙抽起來好舒服啊!」
「噯﹐是啊是啊。」他只吸空煙﹐不敢真吸進去。
前菜主菜陸續上桌。我吃得很快﹐姓周的則吃得奇慢——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餐館裡的熱鬧氣氛和舞台上當天表現不怎麼樣的歌手。直到咖啡喝完﹐他往椅背一靠﹐突然問道:「妳平常都聽哪些音樂啊?」
「我什麼都聽啊﹐古典樂我最愛巴哈﹐尤其無伴奏大提琴系列。西洋歌曲呢﹐Led Zeppelin﹑GNR那些重口味我蠻喜歡的﹐Bob Marley的Reggae的也不錯。不過我最愛Beatles﹐他們的歌超經典的﹐而且聽不膩耶。」
「可以借我幾張唱片嗎?我也想聽聽看。」
「好啊。」我答應了﹐雖然內心不太情願。記得沒錯的話﹐他早就被判出局了不是嗎?怎麼我還跟他一來一往地繼續膏膏纏啊?
「聽說女生都喜歡巧克力是不是?」姓周的突然沒頭沒腦地開口﹐「妳也喜歡嗎?」
「喜歡啊。」
「下次我…我我送妳巧克力好嗎?」他又開始結巴了﹐「因為妳要借我唱…唱片﹐我…我我很…感謝。」
「好啊。」巧克力這玩意兒﹐免費的吃起來才香。我眼前浮現藥妝店裡琳琅滿目的巧克力禮盒﹐不由得猛吞口水:瑞士蓮包裝花俏﹐口感綿密﹔金莎巧克力每一口都是令人微笑的幸福滋味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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