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趴在床上，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夜色完全淹沒了大地，她倏然坐了起來，一通電話撥到Joseph那裡。

Mitch人還沒到。Joseph依約在家等候。

「寶貝兒，妳...在哪裡﹖Mitch人呢﹖」Joseph聽出她的聲音，連忙追問。

「我回家了。Mitch半途讓我下車，他單獨赴你的約。他...」說到這裡，靜靜一口氣提不上來，乾脆放聲大哭。

「靜靜，別慌。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Joseph安慰她，卻也忍不住想笑，「妳啊，搞得大家雞飛狗跳的﹔我從沒見過Mitch氣成那樣。他好像知道很多事，又像什麼事都不知道...」

「搞得大家雞飛狗跳的是你啦！」她撅著嘴，把當天的風暴約略敘述了一次。從Joseph留下的手錶、時機不對的來電，說到Mitch的大發雷霆。當她重述Mitch惡毒而刻薄的言辭，再度泣不成聲。

「靠﹐我竟然惹出這麼大的風波…. ﹐不過他媽的﹐Mitch這畜牲……」Joseph滿懷歉意﹐也忍不住為靜靜抱不平。才咒罵兩聲﹐猛然想起不該在此時推波助瀾﹐便立時住嘴了。他靜默片刻，心往下沉；靜靜視愛情為生命，一心追求無瑕庛的兩性關係，然而，Mitch的出軌與憤怒之下的言語戕害，似乎已經造成無可挽回的缺憾了。「那...妳打算怎麼辦﹖」

「Joe，我無法和他繼續走下去了。」她呼吸急促，語調卻有氣無力，「只要閉上眼睛，Mitch那幾句話，就像仲夏的蟬鳴，在耳邊震天價響﹔一想到他眼中的我，竟然如此不堪，我就恨不得死在他面前，讓他悔恨莫及，痛不欲生。」

「靜靜...」

「欸，別緊張嘛，我只是在開玩笑。人家才不會那麼笨。」她輕笑一聲，「Mitch差不多快到了吧。待會兒，隨你怎麼解釋都行。本來我還擔心入侵電子信箱的事，現在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了唷。」

「就個人的自私觀點，我自然希望你們分手。但是，你們之間應該還有轉寰的餘地。妳啊﹐千萬別讓一時的情緒主導理智﹐淨往死胡同鑽...」Joseph收拾起玩笑的心情，嚴肅說道﹕
「況且，Mitch說的應該只是氣話。以他對妳的依戀程度來看，就算妳發誓再也不見他，他決不會就此放手。」

「Joe，對不起，莫名其妙把你捲入這種事，我卻挾著尾巴逃走....」

「逃走﹖呃....妳要逃到哪兒去﹖」他心下一驚。

「我想把手機關掉幾天，也許...也許會去旅行吧。」說到這裡，她心中幾個模糊的意念彷彿相機鏡頭裡的影像，焦距瞬間變得清晰了。一種急切的興奮使她音調不由自主地提高﹕
「嗯，對，我要去旅行。也許會離開很多天。不要太想我，也不准不想我。」

「笨女人，散散心可以，但不許玩什麼花樣，否則，當心我剝了妳的皮。」Joseph還想再說什麼，但樓下傳來短促的喇叭聲。他知道Mitch到了。「鬧了大半天，妳今晚早點兒睡吧。待會兒我會斟酌著解釋。」

Joseph後來說了些什麼，靜靜完全沒有聽進去了。放下電話，她極力克制突來的戰慄，卻無法遏止奔騰的心跳。

旅行，多麼誘人的字眼！一身輕裝便衣，推著行李，雀躍地飛往地球彼端的情景，不就是她午夜夢迴的私心想望嗎﹖天知道，她多麼懷念台北滿坑滿谷的便利商店、巷口的麵攤、西曬的小房間、硬梆梆的床墊、五斗櫃上成排的泰迪熊，以及那個與她共同編織過無數綺麗夢境的人——CC。

半年多來，CC已從她生命中一個鮮活的靈魂人物，自甘退居為一抹淡色背景。然而，這抹背景，是她奮發前進的原動力。無論身在何處，她知道，累了，倦了，只要往後一靠，CC會及時伸出雙臂，給她一個擁抱，使她免於憂患免於恐懼。「就算真有那麼一天，妳眾叛親離，無處可去，記得，妳還有我。」臨別當日，CC的承諾言猶在耳。如今，她真的無處可去了。她自知對Mitch用情已深，絕不可能繼續待在此地，讓傷痛與羞辱長期消蝕自己。而學業未就，愛情告吹，回台後，家人肯定冷嘲熱諷，甚至設法將她掃地出門也說不定。換句話說，CC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恆常不變的守望者。

呵，兜了個好大的圈子，她終究要回到他的身邊了。CC，別來無恙！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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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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