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這兩﹑三個月以來﹐我過得糟糕透頂。無論身在何處﹐憂鬱仿彿如影隨形的魍魎怪獸﹐緊咬住我的裙擺不放。在「它」的掌控中﹐我曾試著努力往前衝﹐搞得汗流浹背﹑筋疲力盡﹐卻依然躲不開這宿命的凌遲。

從青少年時期開始﹐我就為自己的過度情緒化困擾不已。事實上﹐那時正值青春﹐左右心情的﹐多半是愛情不順﹑月經不調﹑零用錢太少﹑外貌不夠高挑美艷等其他現在回想起來真的不算什麼﹐但當時卻視之為天大地大的煩惱。在那個年紀﹐我有十足的理由可以任性﹐想發洩情緒時﹐總有各式各樣管道可疏通﹐大小不一的肩膀可依靠。很多時候﹐只要大哭一場﹐再回首﹐已是雲淡風輕。

隨著年齡逐漸增長﹐身邊可倚靠的人越來越少﹐仰賴我的人卻越來越多。不幸的是﹐我是個拒絕長大的孩子﹐從沒做好邁入中年的準備功課。當問題出現﹐我已不能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女﹐重施故技地嘻皮笑臉﹐兩手一攤﹐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躲開﹐而大哭一場﹐雖可適度抒發情緒﹐對解決問題並沒有實質上的幫助。我隱然明白﹐我的問題不再是單純的問題﹐而是個重量與年紀成正比的心靈包袱。我擔心再這麼繼續往前走﹐它遲早會折斷我的背﹑壓垮我嘴角僅剩的﹐關係自尊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仍然不願把憂鬱症這名詞與自身劃下等號。開玩笑﹐身為太陽雙子﹐我應是天生樂天開朗﹑把笑容散播四週的開心果﹐怎麼可以和憂鬱扯上任何關係呢！這未免太遜﹑也太可恥了。

有人建議﹐不妨找專業心理醫師尋求協助﹐但我無論如何辦不到。原因如下：

1) 此地心理醫師收費其貴﹐況且﹐醫療保險不給付心理咨詢項目。
2) 看過心理醫師﹐等於落實了憂鬱之名。老子沒那麼傻﹐
3) 心靈世界是瞬息萬變的﹐說英語的老外會懂我長期旅居異國的種種快樂悲傷﹐以及童年以來的曲曲拐拐的心路歷程嗎？Bull shit！
4) 第四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其重要性有如聯合國的絕對否決權) ：對個人隱私的維護﹐本人已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例如﹐我等閒不邀朋友來家中(當然﹐此地稱得上朋友的不多也是原因) ﹔例如﹐我八卦他人不遺餘力﹐對自己的事卻習慣三緘其口…etc。所以﹐要我付鐘點費﹐把個人隱私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全部剖白﹐乾脆拿刀殺了我比較快。

本來﹐我打算自己窩在角落﹐等憂鬱退散﹐再像個沒事人一般地繼續寫作貼文。但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轉眼間﹐我消聲匿跡已滿三個月﹐憂鬱並沒有隨著時日對我稍加寬貸﹐它一直都在那裡。最慘的七月是如何撐過去的﹐我不想再提。而今﹐「它」躲在暗處虎視眈眈﹐像一頭永不饜足的餓虎﹐隨時可能反身一撲﹐把我咬得血肉模糊。唯一可喜的是﹐和七月時的淪陷程度相比﹐我已稍稍脫離它的掌控﹐雖然「它」仍舊窩藏在那裡。托「它」的福﹐我的情緒﹐最近呈鋸齒狀的誇張走向。許多時候﹐這一秒快樂得想高歌﹐下一秒突然淚流滿面﹔這一秒興致勃勃地計劃下次長假怎麼過﹐下一秒卻斟酌著該怎麼死比較優雅省事。我經常胸口悶﹐頭痛﹐呼吸急促﹐偶爾需要衝進洗手間﹐掏心掏肺地嘔吐一番﹐整個人才覺得舒服一點。攬鏡自照﹐會被鏡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消瘦蒼白的尊容嚇得倒退三步。

這幾個月﹐我陸續收到不少朋友們的來信關切﹐也有幾個知心好友﹐雖然不曾正式開口探問﹐卻讓人打從心底感應到他們無言的思念。今天考慮再三﹐我決定﹐與其就這麼耽溺在憂鬱中﹐不妨把近況簡單報告一下﹐雖然目前為止﹐能發佈的只是壞消息﹐事實上也不算壞到哪去。至少﹐我一直努力克服憂鬱﹐也有心振作起來。我依然熱愛寫作﹐雖然幾個月來產量少得可憐。我不曾失去愛人的動力﹐也沒有遺落築夢的本能。無論未來還要面對多少來自地獄的試探﹐我會努力站穩腳步﹐不被任何外力擊倒。

小說將繼續連載﹐上傳間隔也許時長時短。如果暫時無法把「它」趕跑﹐我會試著和「它」和平共處。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報告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