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謝絕回應

 半年了。

算算日子﹐你我失聯已差不多半年了。時間說快很快﹐回顧時恍若一瞬﹐但過渡時﹐每次思念都是一種折騰。自從失去了你﹐我哭過千百回﹐心情從最初的慚愧委屈憤怒﹐漸漸轉化成盈溢胸口的傷心與惋惜﹐到如今﹐我的心還是很痛很痛﹐午夜夢迴想起你來總是要流淚的。

認識你﹐源於一次宿命性的文字交集。記得那是2004年末某個安靜的午後﹐我忙裡偷閒﹐在公司偷偷上網﹐無意中點入你的小說。才讀了短短的楔子﹐即渾然忘我地一頁頁往後翻﹐你那冷漠犀利的都會風之下蘊含的爆發性張力令人迷醉﹐而一段段愛恨糾結﹑在蝶蛹中深沉壓抑卻蓄勢待放的熱情﹐則讓我驚為天人。我試著將內心的感動藉著短短的幾行文字張貼留言﹐很快的﹐你不僅給予回應﹐也對我伸出友誼之手。

直到現在﹐我還經常驚嘆這樣可貴的緣份。你我不僅背景相似﹐興趣相投﹐很多時候﹐對同一件事的反應與看法皆如出一轍﹐感覺上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似的。不同的是﹐你認真﹐我隨便﹐你莊重﹐我輕佻﹐而這樣的互補﹐竟是如此絕妙的搭配。一年多來﹐你我在MSN上評文賞文﹐交換文壇情報﹐分享各類連結﹐並齊聲痛罵涉嫌剽竊且自妄自大的某寫手。你我曾那麼的要好﹐當任一方情緒低落﹐必定第一個找對方傾訴﹐而經由線上的一番長談與開示﹐總有相當的化解效果。

去年那場病﹐對生活態度放任消極的我﹐無疑是個重大打擊。然而﹐自開刀至化療﹐你時時留意我的心情變化﹐並經常寫信給我﹐聊些無關緊要卻溫馨愉悅的話題﹐並一次又一次鼓勵我堅強走下去。還記得第一回化療後﹐在全身筋骨疼痛的副作用侵蝕中﹐我收到你從台灣寄來的第一個愛心包裹﹐內有另一文友與你精心為我選購的十本書﹔我也記得好幾個憂心忡忡的長夜﹐你耐心聆聽我脆弱無助的傾訴﹐並溫柔安撫﹐試圖讓我快樂起來。一年多來﹐你為我孤獨的創作生涯開啟了一扇窗﹐你教導我許多事﹐也帶給我相當份量的信心與勇氣。我時常在想﹐受人點滴﹐應泉湧以報﹐那麼受人泉湧﹐該何以為報呢?你賜予我的並非點滴之恩﹐而是不求回報的關愛與鼓勵啊!

今年春天﹐處於寫作低潮期的你曾來信提起遭逢的困惑﹐然而﹐我非但沒有即時回應﹐甚至連著多天杳無音信。我知道﹐至今你依然無法原諒我當時的冷淡﹐雖然事後我道歉過也解釋過。我承認﹐就此事的處理方式來說﹐我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然而今天﹐在你我斷絕聯繫的半年後﹐我必需為自己平反某些罪狀:我絕不是那種被朋友需要時就躲起來當縮頭烏龜的傢伙﹐即使我經常為情緒化所苦﹐對妳﹐對我全部朋友們﹐我的感情是百分之百真誠的。如果你再仔細想想﹐在那之前﹐當你需要我時﹐只要非上班時間﹐或避開化療期的休養日﹐我都鼎力相伴的﹐不是嗎?

也許你並不知道﹐開刀與化療﹐只是我無窮災難的開始。化療磨蝕了我的元氣﹐損害了諸多身體機能﹐而現實的壓力與其他難以詳述的困擾(私人問題﹐不便在此公開)﹐讓我好長一陣處於極度沮喪。CA125在化療結束幾個月後再度飆升﹐每次回診﹐聽到的壞消息總多於好消息。開年以來﹐我進出大醫院不下4﹑5回﹐雖然進一步檢驗結果證實了醫師多慮﹐卻使我心情愈發沉重﹐而扣除保險給付的昂貴費用﹐則讓我時時感到惶恐﹐因為我清楚知道﹐我的後半生將在貧病交困中度過。但即使現實情況如此之糟﹐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刻意躲開妳﹐只是當時客觀及私人條件皆不允許我經常上網。況且﹐那時我以為﹐另一朋友提出的寫作建議比我的有深度有建設性許多﹐而你一向聰敏靈慧﹐很可能不消幾天﹐即會自行悟出解決之道。於是我繼續沉浸在憂鬱中﹐為生活﹑為債務﹐為未知的健康變數打拼﹐我絕非薄情寡義之輩﹐但事發當時﹐除了像隻病奄奄的貓﹐躲在暗處舔舐傷口之外﹐我別無它法﹐真的。

決裂之初﹐我感到相當委屈﹐以及一種不被體諒的孤獨與失落﹐仿彿突然陷於無邊無際的深海﹐見不著一絲曙光。我經常哭泣﹐幾乎想起你就鼻酸﹐我認為自己做人徹底失敗﹐要不然怎會連親如家人的好友也維繫不住。雖說在版上交了許多知心朋友﹐我依然要大聲呼喊︰你是我這輩子最愛﹑最重視的朋友。目前為止﹐除了另一位住南部的朋友之外﹐在我心目中﹐再沒有人與你地位相當﹐以前如此﹐以後大致上也不會有更動。

失去了你﹐我很難過﹐但我已無意懇求你的寬恕與回頭﹐因為再專業的工匠﹐也無法將一面破鏡拼湊回毫無瑕疵的平滑與完美﹔即使你原諒了我﹐我們亦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毫無芥蒂地往來了。然而﹐斟酌了許久﹐這封信還是一定要寫——好長一段時間不曾見你張貼新作﹐我一直擔心著你的情況。我忍不住猜想﹐或許你已重回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行列﹐時間與環境不允許繼續寫作﹐或者﹐你已另起爐灶﹐在他處覓得桃花源﹐是以新作和我從此無緣。無論事實如何﹐我懇求你務必繼續寫下去。你的才華遠勝於我﹐文字魅力更是我難以望其項背的﹐即使生活未必盡如人意﹐千萬別埋沒了這樣可貴的天賦。

謝謝你﹐我的朋友!你毫無保留的友誼與關懷曾伴我走過死蔭幽谷﹐在我貧瘠的人生留下燦爛的一頁。那段相濡以沫的回憶﹐將是我白髮蒼蒼齒牙動搖時反覆溫習的經典故事。縱使今後你我形同陌路﹐我依然把無盡的感激與祝福深植內心﹐在那裡﹐你永遠是那顆晶瑩剔透無可替代的唯一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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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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