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eph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雖然不清楚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靜靜還是順從地熄了大燈﹐室內陡然黑沉一片。她鑽進被窩﹐像胎兒般的弓著身子﹐渾身發抖著。Joseph的聲音在耳際頻頻呼喚﹐她勉強回應了一聲。

  「靜靜﹐別怕。」Joseph的語調極其溫柔。「妳在哭嗎﹖」

  「沒。」她悄悄拭去眼淚。

  「其實﹐黑夜比白天可愛多了。當妳抬頭仰望天空﹐可以輕而易舉找到一顆懂得微笑﹑並且令妳會心一笑的星星。」

  Joseph說的星星典故出自法國飛行員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ery)的著作「小王子」。大二那年﹐靜靜在CC的書房重讀那本書﹐愛上了它溫暖與純真的意象。CC將那本書送給了她﹐並在封底裡提字﹕「人生原本就充滿了喜悅與驚奇。讓我們以不曾泯滅的童心﹐認真感受之。」

  靜靜不自覺閉上眼睛﹐想像疏星渡河漢的清明夜空。故事中﹐小王子與他馴養的狐貍之間的友誼﹐是幸福﹔小王子愛上他的星球上唯一的玫瑰﹐當他仰望繁星﹐想起屬於他的花在遠方等他回家﹐也是幸福。倘若狐貍象徵友情﹐玫瑰象徵愛情﹐那麼﹐屬於她的玫瑰是哪一朵﹖

  Joseph似乎洞悉她的思路﹐輕聲問道﹕
  「妳比小王子還幸福呢!想想看﹐如果一顆星球僅僅住著一個人﹐那麼﹐天上有幾顆星星正在對著妳會心地眨眼睛呢﹖」

  「嗯﹐我有Mitch﹐還有CC...」她的嘴角漾起笑意。

  「笨女人﹐少算了一個。還有我啦。」Joseph抗議。

  「可是﹐我並不愛你呀...」她忍不住笑出聲。Joseph總是這樣理直氣壯得可愛。

  「黑夜的魅力不只是滿天星斗。」他不理會靜靜的揶揄﹐自顧自說下去﹕
  「一到晚上﹐喧囂歸於平靜﹐人們的感官也變得敏銳了。平常看不見的﹑摸不著的﹑聽不到的﹐突然和你貼得很近﹐像是全部立體化了。」

  「嗯....」

  「靜靜﹐妳閉上眼睛﹐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Joseph大概在抽煙﹐她聽得見他細微的吐氣聲。「現在我們想像剛才下過一場雨。雨停了﹐天際線彼端斜斜灑落一道拱形的橋﹐橋的顏色是淺淺暈開的七彩。」
  「好美喔!那一定是通往天國的階梯。」

  「於是﹐妳一步步走上雲端﹐帶著妳的夢想起飛。」他頓了一下﹐問道﹕
  「記得妳最愛吃餅乾﹐對嗎﹖」

  「對。」

  「好。妳繼續往前進。妳每跨出一步﹐日光在妳的白色裙擺蕩漾一圈圈柔和的光譜﹐像無數的漣漪閃爍波心。」

  「天啊﹐你是詩人嗎﹖形容詞用得好美!」她讚嘆地說。

  「喂﹐別分心。」他笑了﹐又接著問﹕
  「妳走完長長的彩虹大道﹐在不遠的前方﹐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一家烘焙屋。」靜靜的思維也跟著天馬行空起來﹔她雀躍地提高聲音﹕
  「我小跑步過去﹐拉開厚重的木門﹐風鈴敲打在門板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聲響。然後啊...呵呵﹐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愛吃鬼﹐說說看呀。」

  「我看到各種造型的麵包﹑裝飾得很漂亮的鮮奶油蛋糕﹐還有...還有餅乾。」她的喉頭發出吞曣口水的咕嚕聲。「三面牆的架子上都是餅乾喔。有奶油味很重﹑線條花俏的曲奇餅﹐有灑上巧克力屑的厚墩墩的圓餅﹐還有薄薄脆脆﹑一咬就散開的鹹酥餅....」

  「聞到香味了嗎﹖」他鍥而不捨地追問。

  「嗯。餅乾是現烤的。整個屋子裡飄散著暖暖的甜香。」靜靜深呼吸了一下﹐頑皮地說﹕
  「店裡沒人﹐所以我放心大膽地吃吃吃。令人費解的是﹐餅乾好像永遠吃不完。也許﹐那些盛餅乾的小竹籃就是傳說中的聚寶盆唷。」

  「呵呵﹐妳呀﹐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傢伙。」Joseph的口氣絲毫聽不出傷腦筋的成份。「黑夜真的很棒﹐是不是﹖我敢打賭﹐白天的時候﹐妳的five senses絕對沒有這麼敏銳。」

  「嗯。」她想了一下﹐點頭同意。

  「所以﹐夜晚何懼之有﹖當妳的思路通徹﹐心如明鏡﹐黑夜就不再是黑夜。It can be anything you want it to be.」

  「我已經不怕了。謝謝你。」靜靜誠心地說。

  「妳呀﹐惡人無膽。」Joseph掛電話前還不忘虧她一句。

  從此﹐每逢靜靜為黑夜所擾﹐一通電話便打到Joseph那裡﹐即使三更半夜。他似乎從來不睡——或許睡了﹐但透過話筒﹐聲音是精神奕奕的。偶爾有嘈雜的熱門音樂或女人的嘻笑聲從另一端傳過來﹐這時候﹐他會曖昧地說半小時後再打過來﹐至於那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事﹐他不說﹐她也懶得問。

  兩人在電話上延續無邊無際的遐想﹐直到她不再懼怕。有時她握著話筒﹐就這樣沉沉睡去。Joseph因公遊歷過許多國家﹐總有一籮筐趣事填補她的想像空間。他只挑好的說﹐溫馨的﹑感人的﹑美麗的都有。他巧妙地避開Michelle這一環﹐任憑她如何追問﹐再也沒有下文。

  CC寄來一塊玉墜子﹐墜子繫在一條細緻的金鍊子上﹐光滑翠綠的表面刻了「寧靜致遠」四個字。玉石本有趨吉避邪與開運的作用﹐說也奇怪﹐靜靜戴上以後﹐果真少做惡夢了。

  她無時不刻戴著那塊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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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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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angsue
  • 呵~~<br />
    <br />
    如果我說<br />
    <br />
    好期待下一集喔!!@@<br />
    會不會被你打?^^|||<br />
    <br />
  • ilovesonata
  • 親愛滴芽芽﹐<br />
    小邪很溫柔﹐不會打人<br />
    只會把妳抱緊緊的<br />
    讓妳無法開口....<br />
    <br />
    (嘻嘻﹐既然芽芽期待﹐我待會兒就去寫個200字﹐讓下一章節快點出現^_^)
  • tracycat168
  • 她已經為這個特別的男人心動了吧!希望HAPP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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