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兩人在附近的購物中心閒逛。女孩並不熱衷於逛街﹐但男孩總喜歡把女孩往那裡帶﹐有時也替她置置裝。女孩不否認男孩的品味還不錯﹐但每次收了男孩的餽贈﹐她有一種被豢養的羞恥感。這天男孩為她選了一件秋天穿的深藍色薄外套﹐西裝式的曲線剪裁﹐衣領後面拖曳著一頂可愛的帽子﹐襯得女孩的膚色白裡透紅。她喜歡極了。然而﹐男孩結帳時﹐她緊張地咬著手指甲﹐幾乎就想告訴男孩﹐窮到天天以泡麵果腹的人是不配穿百元價位衣服的。終於﹐她什麼也沒有說﹐只任由男孩一陣風似的把她拉到書店裡去了。

  週末晚上﹐兩人的節目相當精彩。男孩和女孩一樣的好動﹐他們去downtown跳舞、到男孩一些朋友家作客、在戲院趕兩場電影﹐有時乾脆車一開﹐前往更遠的海邊或森林旅館營造熱戀的氣氛。女孩平日住親戚家﹐不方便帶男孩回去﹐因此每週六晚上﹐男孩必須在旅館過夜。男孩這星期的工作進度有些落後﹐晚飯後必須回旅館趕工。男孩要求女孩帶本書去陪他工作﹐女孩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剛開學﹐沒什麼功課﹐於是女孩連書也不帶﹐和男孩直接上旅館。

  女孩靠著椅背蜷曲四肢﹐像一頭慵懶的小貓。小桌子上堆著剛剛採購的零嘴和飲料。男孩攤開旅館用的毛毯蓋在女孩腿上﹐揉揉女孩的頭髮﹐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把手提電腦放在梳妝檯前﹐六親不認地開始工作。

  幾個電視頻道播正放著舊電影﹐女孩百無聊賴地以遙控器搜尋著﹐直到電影“麥迪遜之橋”(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看著看著﹐女孩遊移的眼神焦距逐漸集中。她越坐越直﹐咀嚼零食的速度越來越慢﹐心跳卻越來越快﹐到後來﹐手中的遙控器滑落地毯上亦不曾發覺。電影裡的短短數天卻燃燒一生的不倫之戀﹐以及女主角幾十年來平靜的外表下壓抑著無法說出口的愛和思念﹐讓女孩心有戚戚。背對著男孩﹐女孩安靜而放縱地流淚、拭淚。然而﹐成串的淚好似滑落汽車擋風玻璃上的霏霏淫雨﹐她的雙手﹐則宛如徒勞無功的雨刷﹐忙碌卻不敵從天而降的氾濫的悲傷。當故事接近尾聲﹐離別的時刻來臨﹐渾身濕透的男主角在雨中孤獨佇立。女孩憶起分手當天﹐情人目送她遠去時﹐眼眶含著淚、嘴角牽著笑的情景﹐終於忍不住出聲啜泣。此時﹐她突然意識到男孩的存在。她立刻噤聲站起來﹐欲衝到洗手間洗把臉。

  男孩早已察覺空氣中漂浮的不對勁﹐他邁開長腿﹐三兩步跨越半個房間﹐強行握住女孩的手臂﹐將她往自己的懷裡帶。女孩不及脫逃﹐索性把臉貼在男孩的胸口﹐放肆地、撒嬌地嚶嚶哭泣。男孩輕拍著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問﹕
  『寶貝﹐怎麼啦﹖最近妳的情緒好像不太穩定﹐發生了什麼事﹖』

  男孩憐惜的語氣為女孩不該的悲傷憑添罪惡感﹐她想告解兩年來精神上的不忠﹐也有意鬆綁心頭輾轉的死結﹐可是話到唇邊﹐就是說不出口。怯懦、自責和抱歉的混雜心情使她哭得更是肝腸寸斷。

  『對不起﹐盼了好幾天才見面﹐我卻忙著工作﹐把妳冷落一旁。』

  男孩低頭撥開女孩臉頰上幾束被淚水浸濕的長髮﹐只覺女孩好像又長高了。記得第一次看到她時﹐她只是個頑皮的國一女生。那時的她﹐喜怒哀樂全掛在臉上。她的心事﹐就像個小小的廣口玻璃缸。心情好的時候﹐男孩可以看到玻璃缸裡的金魚戲水﹐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見得到魚缸裡渾濁的污水和女孩淚眼汪汪到處告狀撒嬌的小女兒態。這幾年﹐她抽高了﹐變漂亮了﹐而她的心事﹐也隨著年齡抽長為一個深不見底的彩繪花瓶。她還是一樣說哭就哭說笑就笑﹐但很多時候﹐男孩看不見花瓶裡密藏的心事﹐頂多看得見瓶上粉飾太平的美麗彩繪。男孩再次低頭﹐輕嗅女孩髮絲飄散的香氣。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把更多的話嚥了下去。至少﹐在此刻﹐女孩無助地依偎在他的懷裡﹔此刻﹐他可以確定﹐她是他的。

  『妳不想說沒關係﹐以後再告訴我吧。』男孩加上一句﹕
  『不開心的話可以把我當作出氣筒啊﹐打我罵我都沒關係的。』

  女孩的臉上掛著淚﹐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她抹開一臉的淚﹐嬌嬌地說﹕
  『我怎麼敢打你喔﹐不要命啦﹖』

  男孩心念一動﹐伸手把女孩抱得更緊。在沉默中﹐女孩感覺男孩的手在兩人緊貼的身軀之間游移探索﹐然後隔著上衣﹐她的胸部被男孩的手掌揉捏著﹐愛撫著。女孩皺著眉﹐用力推開男孩的手。猛一抬頭看見男孩眼中的錯愕﹐才意會到自己拒絕得太直接。於是女孩訕訕地說﹕
  『人家只想抱抱嘛。』

  男孩寬容地笑了﹐伸出手﹐再度把她摟入懷裡。女孩閉起眼睛﹐靜靜靠著男孩寬闊的胸膛﹐聆聽他節奏分明的心跳﹐良久良久﹐精神逐漸穩定下來。她深深依戀男孩的款語擁抱帶來的安全感﹐好比寒夜裡長途跋涉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歇歇腳﹐手中握著一杯熱茶那樣的令人安心。她告訴自己﹐她真的願意永遠就這樣被男孩安詳地抱著﹐什麼話也不說。

  冷不防﹐男孩的手猶如一條滑溜的魚﹐輕快探入女孩的上衣﹐啪啦一聲﹐兩指熟練地捏開女孩胸罩背後的鉤子。女孩又羞又氣﹐正要發作﹐男孩的嘴已密實地壓上女孩微啟的唇。混亂中﹐她死命咬緊門牙﹐堅持不讓男孩的舌伸進口腔。男孩自然明白女孩不高興的理由——他不該在女孩心情惡劣之時索歡。但是情人交抱的氣氛和被女孩的胸部緊貼著的刺激實在太大﹐今夜﹐男孩只想好好愛她﹐佔有她。於是﹐男孩放棄了女孩的唇﹐直搗她耳後和頸子之間的三角地帶。他輕吻著那塊細嫩的肌膚﹐指尖仍然在女孩光潔的背緩緩滑行。女孩想推開男孩緊箍的手臂﹐然而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或許﹐女孩的下意識裡對男孩的強勢存有一絲畏懼﹐也或許﹐每個週末以做愛為終點的習慣使女孩忘記她也有拒絕的權利。

  女孩任由男孩一件件扯掉衣服﹐男孩的雙手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她的全身遊走疾馳。當他們終於裸裎相對床上時﹐女孩僅存的一絲理智﹐化為雙眸裡軟弱的哀求。男孩被這樣的眼神鼓動了征服的渴望﹐他吸吮逗弄著逐漸甦醒的女體﹐隨即迫不及待地長驅直入。女孩仰望著居高臨下的男孩﹐覺得今夜的他看起來是如此陌生。激情中的男孩忘了調暗屋裡的燈﹐在金黃如晝的光影下﹐男孩古銅色的健壯身軀和女孩蒼白纖細的四肢交疊著﹐形成一幅詭譎的畫面﹐頓時女孩湧起一陣變態的快感﹐不自覺地挺起腰杆迎合。

  男孩使出伏地挺身的耐力支撐上身。女孩在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之下﹐全身的血肉仿彿就要從核心爆發為碎片﹐熾熱的熔岩沉積著﹑醞釀著﹐伺機從沉睡的地底衝出火山口。當兩人終於一前一後抵達最高點﹐男孩頹然扑倒在女孩身上喘著氣。男孩的重量喚回女孩煩惱的源頭﹐她耐心等著男孩喘氣漸歇﹐微弱地說﹕
  『我快要窒息了。』

  男孩連忙起身﹐依照每次完事的慣例﹐在女孩唇上蜻蜓點水一吻﹐旋即側躺在女孩身邊﹐看著她說﹕
  『今晚不要回去﹐好嗎﹖』

  女孩牽動嘴角﹐勉強一笑。她不能原諒男孩眼裡那一抹勝利的光芒。不知是因為旅館冷氣太強﹐抑或酣然忘我的溫存與現實的落差太大﹐女孩打了個寒顫﹐胡亂披上男孩的襯衫﹐拾起散亂一地的衣物﹐不置可否地回答﹕
  『我先洗個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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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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