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美東邪神改名楊洛

上上星期二﹐照例是公司高層主管的開會日。樓下會議室大門深鎖﹐其餘的small potatoes﹐包括我﹐一如往常地坐在電腦前飛快打字﹑回覆一封又一封的email﹑翻閱著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偶爾趁熱喝一口咖啡﹑咬一口韓國麵包店買來的小蛋糕﹐還不忘耳聽八方﹐跟同事鬥嘴抬槓爽一下也好。

喝完咖啡﹐抹抹嘴﹐內線電話響了﹐來電處顯示為會議室。

「Jessica﹐請妳來一趟會議室。」我的老闆屎涕腐的東南亞口音英文從話筒另一端飄過來。

「幹嘛？」我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充滿了敵意。我猜想﹐無能的屎涕腐很可能在會議中被質詢答不出來﹐因而要我代他報告某部份作業流程。

「來了就知道了嚜。」他依然嘻嘻哈哈。

我伸伸懶腰﹐一臉倦怠走下樓。一反常態的﹐屎涕腐竟站在會議室門口恭候林祖媽聖駕。

「吼﹐什麼事啊？」見他表情頗不尋常﹐我又問了一次。

他微笑打開大門﹐依然連屁也不放一聲。

會議室裡坐滿了big potatoes﹐從大老闆﹑CEO﹐到各部門經理。幾個握有生殺大權的老外對我點點頭﹐一個個臉上掛著詭譎而禮貌的淺笑。屎鼻腐拉開一把椅子﹐請我坐下。

白髮老先生泰瑞﹐亦即本公司的CEO﹐先向我道聲早安﹐然後清清嗓子﹐慢慢說道：「最近經濟不景氣﹐公司業績受到不小的衝擊…」

死了﹐我心下一沉：看來是要老子回家吃自己…﹐哦不﹐目前我工作超量﹐整體上表現不錯﹐上級給予的風評也算好。再說﹐要請人走路的話﹐何必大費周章把我叫進這種大咖會議室﹐發個紙箱不就得了…

我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繼續面帶笑容﹐聽CEO說下去。

「…估計這波寒流會持續很長一陣﹐如何讓公司順應局勢﹐站穩腳跟﹐員工們的素質顯得相形重要。有鑒於此﹐從本月開始﹐每個月初﹐我們會根據敬業程度與工作績效﹐評選一名“Employee of the Month” 。」泰瑞環顧一圈﹐微笑地接著道：「“W.I.T.” ﹙Whatever it takes.﹚ 是本公司奉行多時的主旨﹐也是對員工的最高理想。妳的主管屎涕腐與芙蘿拉﹙也是屎涕腐的主管﹚鄭重推薦了妳。剛剛我們經過討論﹑表決﹐從妳﹐與其它部門的三名候選人之間得到了結論——恭喜妳﹐Jessica﹐妳是本公司第一屆W.I.T. 模範員工。」

「啊？？」我張口結舌﹐看著會議桌旁一張張充滿笑意的臉孔﹐再看看我的老闆屎涕腐﹐以及屎涕腐的老闆芙蘿拉﹐個個都以讚許的眼神望著我﹐頓時心下一寬﹐「What a big Surprise！」

我的感覺並不誇張。算算資歷﹐在這家公司才工作半年不到﹐怎麼說都還是菜鳥一隻﹐「模範員工」這碼子事﹐竟然不僅沾到邊﹐還屏雀入選﹐這…奈ㄟ安呢？好吧好吧﹐說來說去﹐只能怪林祖媽我魅力無遠弗屆啦…

「一直以來妳的努力﹐我們都感受到了。我希望公司同仁們能以妳為楷模﹐在不景氣環伺下共同走出一條光明之路。還有…妳現在有什麼感想？可以說來聽聽嗎？」

「嗯﹐其實啊﹐我還處於驚嚇中﹐尚未完全恢復…」會議桌旁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我也湊趣笑了兩聲﹐繼續說道：「記得剛來上班的那陣子﹐我無法適應這裡的制度﹑工作模式﹐以及風氣文化﹐儘管具有十年以上的相關工作經驗﹐跨入另一種產業﹐畢竟也有相當的鴻溝。不過我本著一股不服輸的精神﹐花了許多時間克服困難﹐漸漸的﹐我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如今我已經熟悉了各大環節﹐工作上也越來越順手了。」我看了一眼坐在左右兩旁的屎涕腐和芙蘿拉﹐再補充兩句：「我非常感謝我的老闆屎涕腐和芙蘿拉﹐感謝他們對我的耐心與包容﹐並讓我從旁學習﹑傚法他們的工作精神﹐同時﹐我也感謝在座各位給予我的支持與鼓勵。今後我會繼續加油﹐為公司奉獻一己之力。」(吼﹐有沒有這麼誇張啊﹐就算金鐘獎奧斯卡獎金球獎也毋須文謅謅的致詞吧…)

說真格的﹐對屎涕腐這人﹐我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感情。剛到此地上班才三天﹐我便已看透了這個腦筋不怎麼靈光﹑小氣多疑﹑邪惡﹐兼之欺善怕惡的傢伙。但幾個月下來﹐或許因渡過了磨合期﹐加上我的努力和誠意感召所致﹐這個來自中南半島或其它五胡亂華品種的矮小老男人對我愈來愈信賴﹐說話口吻整個友善得一塌糊塗﹐就某種程度來說﹐他似乎已把我當成了心腹（馬的凜鄒罵才不要跟這爛人有三小交情我呸）﹐每當他受了委屈﹐就找我去他辦公室裡講悄悄話吐苦水。他認為我個性成熟不喜八卦(雖然身為雙子﹐我生性不愛搬弄是非倒是真的啦) ﹐況且無論他說啥﹐我總是點頭搖頭嘆氣加認同﹐這讓他很對味﹐因此對我格外慈眉善目起來。

不過呢﹐無論屎涕腐這人如何﹐對於自身這幾個月來的成長﹐以及從零開始﹐一點一滴建立出的信譽及人脈﹐我真的感到很驕傲也很開心。剛上班的前兩個月挫折感極大﹐幾乎每天都有立刻不幹了的念頭萌生﹐幸好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沒衝動走人﹐如今工作量雖然還是很大﹐我已經拿捏到一些機密竅門﹐不必再三天兩頭加班了。(說到這裡又要怪屎涕腐了﹐我靠。當初他交接工作給我時﹐幾個大環節整個是錯的﹐我重新研究流程﹐並和芙蘿拉私下討論後﹐她引我回「正路」﹐替我節省了不少冤枉時間)

由於景氣奇差﹐當初排隊等待的另一處工作至今仍遙遙無期﹐我只能繼續在此埋頭苦幹﹐偶爾靠杯一番。這年頭﹐不是人選工作﹐而是工作選人。每天我經過公司樓下前廳﹐總會見到幾個毛遂自荐的失業者登門﹐以卑微的態度詢問公司缺不缺人﹐然後乖乖填寫櫃檯提供的本公司求職申請表。據我所知﹐那些表格只是打發求職者的間接方式﹐對方填好履歷﹐遞交櫃檯後﹐成批紙張就被扔進暗無天日紙箱﹐不會有人再抓出來物色研究的...

好了﹐當選模範員工也不是什麼翻桌大事﹐反正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老子不過混口飯吃﹐寫到這裡可以打住了吧。嘎？你還有啥疑問？加薪？慢慢等吧！獎金？沒的事﹐就給了一張Stony River的牛排大餐禮券﹐很不錯了啦。呃…對了﹐老子還拿到一個拉風的W.I.T. 專屬停車位﹐在公司正門口﹐短期內﹐每天可以少走幾步路﹐嘿嘿。

時機歹歹﹐咱們就停止抱怨﹐乖乖地﹑認命地﹐繼續努力吧！